但和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这些人有没有眼光,他还能不知道?
果然,早上还与他谈笑风生、盘算着吞下沉家产业的那些豪强,转眼便纷纷称病推辞。
有几个自觉清醒的,甚至学着沉桥的模样,开始悄悄抛售手中产业。
沉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但他清楚,眼下还不是收网的时机。
消息还需要继续发酵。
于是他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又放出风声,说沉家还要压价。
与此同时,
他暗中安排宅中仆从收拾细软,大包小包地搬往张飞庄上。
这下,一直盯着他的豪强们彻底炸了锅。
他们可没有一支义军兄弟护着。
于是这几日张府成了涿郡豪强最爱打卡的地点。
桃园的门都快被人踏平了。
这些人沉桥一个也没见,一股脑全丢给了大哥。
让刘备去与那些大小狐狸虚与委蛇,自己则天天泡在演武场上,跟张飞厮混。
去的次数多了,连张飞都觉得蹊跷,问他是不是忽然对练兵生了兴致。
沉桥哼哼两声,随口敷衍过去。
张飞被他这副赖皮样惹烦了,直接将他撵出了演武场。
沉桥本不想走,无奈武力值差距太大,反抗不得,只能骂骂咧咧地离开。
哼,这黑厮,一天到晚就知道哼哼哈哈,哪晓得他付出了什么。
沉桥从演武场出来,转头便往大哥屋里去。
这几日涿郡满城风传他准备跑路,
虽则大哥始终没有开口问过,但他觉得还是该去解释一番。
路上,他又想起这几日的见闻。
褚燕的表现,他全看在眼里。
训练从不偷懒,什长的差事干得有模有样。
张飞教的新兵拳法,他学一遍就能带着自己那什人练上半天。
有人摔了他去扶,有人受伤了他帮着上药。
他那一什的新兵,硬是比别的什整齐一截。
没有私下拉拢人,没有偷偷往外传消息,没有在夜里溜出过营地。
一切正常。
沉桥的疑心象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正是因为这样,沉桥的心又凉了几分。
因为他越查,越觉得此人清白;越觉得清白,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清白的人,不会好端端变成渠帅。
除非,他身不由己。
沉桥叹口气,计划只怕得提前了。
冀州黄巾北上的消息虽是他让人放出去的,却也并非凭空生事。
他就算战略眼光再不济,也明白一个道理:
黄巾既志在席卷天下,就必定会向外扩张。
如今南下之路被卢公死死扼住,西边的并州又易守难攻,东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那接下来他们会往哪打?
好难猜啊。
沉桥找到刘备时,刘备正坐在案前翻看新兵名册。
“大哥。”沉桥迈进门坎,还没来得及开口,刘备已抬起头来。
“子梁,你来得正好。”刘备将名册往案上一放,
“你最近太过关心那个叫褚燕的新兵了。有什么原因吗?”
沉桥的脚步顿了一顿。
大哥看人看事,果然比谁都清楚。
他以为自己暗中观察做得足够隐蔽,却还是被刘备看在了眼里。
但他不能把命格的事说出来。
天机不可泄露六个字还压在他舌根底下,那日试图开口时的窒息感,他可不想再尝第二遍。
“大哥眼光好。”沉桥避开了问题,径直走到案前,
“不如把人叫来,当面看看。”
刘备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
褚燕来得很快。
他迈进门坎时,沉桥注意到他的步子沉稳有力,
站定后腰背挺得笔直,既不谄媚地弯腰,也不紧张地搓手。
一个从真定逃难来的农家子,进了义军首领的屋子,没有半点局促。
“见过刘君,见过沉先生。”褚燕抱拳行礼,吐字清楚。
刘备让他坐下,语气温和却开门见山:
“褚燕,你来投军也有些日子了。备想问一句,你可有什么志向?”
褚燕沉默了一会儿。
沉桥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摸上了腰间的剑穗。
他见过太多种人。
有人被问到志向时滔滔不绝,把雄心壮志挂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