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足够组建一支三百人左右兵甲整齐的义勇军,连带着人吃马嚼半年。
所以这份心意也足以让刘备三人感动不已。
于是四人再次举碗,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鼎中的羊肉被捞出来分到各人面前,肉香与酒香混在一起,将初春的寒意彻底驱散。
张飞已经喝得面皮发黑里透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关羽饮酒不疾不徐,面色越发庄重。
刘备喝得最少,每饮必浅尝辄止,但眉宇间那层淡淡的郁结之气已被酒意化开了不少。
就在气氛正酣之时,张飞忽然把酒碗往案上重重一顿,霍地站起身来。
“方才在街上某就说——”
沉桥的瞳孔猛地一缩。
来了。
他就知道这张黑子消停不了三碗酒。
方才入席前好悬被自己打断了,这会儿酒劲上来了,果不其然又要旧事重提。
绝对!
绝对!
绝对不能让他把话说全了!
沉桥端起酒碗就准备开口打断,“翼德兄”三哥字已经在他喉咙里面将出不出。
他甚至都想好了。
等会开口,就向张飞打听刚刚在城门口到底谁输谁赢。
等张飞称赞关羽的时候,顺势诱导他与关羽、刘备结拜。
而自己则美美隐身,坐个见证人就好。
然而,就在准备端起酒碗之时,另一只酒碗却伸了过来,与他的酒碗不轻不重的碰了一下。
好象是在邀请干杯。
但却正好将他口中的话语打断。
沉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坐在他身旁的整场酒宴从不主动敬酒的关羽。
财神爷。
财神爷,你害我?
你刚刚吃了我亲手养的羊,喝了我爹亲手酿的酒,现在你害我?
沉桥张了张嘴,想用眼神表示一个谴责。
但关羽已经不好意思的咳嗽一声,将视线移开,然后端起刚刚的酒碗一饮而尽,就好象在说:
“你这个兄弟我认下了。”
沉桥瞪大了眼睛。
你不好意思什么?
你告诉我你在不好意思什么?!
你有本事拦我,你有本事直视我啊!!
果然,就在沉桥被关羽拦下的这一个呼吸的功夫,张飞已经彻底拉开了架势。
“方才在街上,某就说——”
“你我四人,意气相投,肝胆相照,当结为异姓兄弟!”
沉桥心如死灰。
他从八岁起就跟着父亲学看帐本,十二岁就能独自盘下铺面,十六岁接收沉家后将沉家产业翻了一倍。
如今整个涿郡的同行都在暗骂自己为“笑面狐狸”。
到头来,竟被一个卖酒屠猪的莽夫三言两语套进了同生共死的血誓里。
【计出必中】。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恨得咬牙切齿。
赤色命格当真恐怖如斯。
青色的【经济】,在赤色的【计出必中】面前,简直如孩童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不对。
他不能认命。
沉桥猛地抬起头来,张了张嘴,正要垂死挣扎一番,
“沉贤弟。”开口的却是刘备。
刘备放下酒碗,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不知何时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郑重的神色。
他看向沉桥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切,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备以为,此事不妥。”
张飞正掰着手指头准备给四人排座次,闻言一愣:
“不妥?怎的不妥?”
刘备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着沉桥:“千斤之子,坐不垂堂。”
“你沉家八代行商坐贾,产业遍布涿郡,”
“家中上下百口人都仰仗于你。你若有闪失,这一大家子该当如何?”
这话说的入理,让关羽、张飞二人都漏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刘备继续说道:“备与翼德、云长,皆是孑然一身之人。”
“上无父母需奉,下无家业需守。即便战死沙场,也不过黄土一抱,无牵无挂。”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
“你与我们不同。你有家有业,是沉家的顶梁柱,是涿郡商会的当家人。”
“我等结义,是要同生共死,是要并肩杀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