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盈公主幽幽叹了口气:“驸马福薄,遇上了本宫,却也无法得救,本宫好不心痛。”
逸飞低头不言。
这几日来沉吟之中,逸飞已深知,这千盈公主,他该当远离。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心中有些奇怪的想法。
在贺翎,男子与女子的接触涉及大妨,又有淫邪之嫌,所以家家都格外小心的是男子的名节。
有些贫家女子无钱娶夫,或有些女子不愿娶夫的,又生育合时,会想尽了办法去引男子行天礼而受孕。
男子本为淫邪所累,稍加勾引,很快便会不顾后果相从女子,往往令女子得手感孕。
若那女子不声张,大家相安还好。可恶的是有的女子偏偏狠心,既不娶夫,又不许那儿郎嫁了别人,妒忌之心一起,反要传扬。也或者有些女子口风松的,无意间说与好友听,便传了出去。
待到那时,女子白白得了大好的后嗣,男子一无所得不说,还为声名拖累得极苦,人人都看不起,也不愿相娶,多有因此隐姓埋名流落异乡的。
逸飞生于皇族,本无此类忧虑,但白家门风之中有此一忌,因此少不得被冬郎和春晖教些“莫与女子独处闭室”、“莫在人前解袍脱冠”、“触碰手脚定要远避”之类的谨慎习惯。
又因近年和雪瑶完了婚,雪瑶常在风月场中过,担心侍君在外吃亏,也难免向他说些女子勾人的情态,吩咐几句让他注意小心的话来。
这几日时时回想,因得自己一时意气,竟犯了多少大忌!
而这千盈公主大有古怪,尚不知安下什么心,竟不知瓜田李下躲避嫌疑,时时将逸飞招来之后,当着逸飞面遣散婢女,紧闭房门,又是要诊脉又是要密谈,丝毫不顾男女有别,全家上下尽知。
若这是贺翎的皇女,逸飞也许能断定她用意,但祥麟公主的规矩,逸飞可不大懂,只是心中警醒,本能躲避罢了。
他心思暗转,默默想着:“也不知祥麟妇人已有婚姻,还能不能与其他男子常常相谈?”
转念一想,心道:“我怎的如此糊涂,姐姐能许我关一个别家的女子在房间,谈上一两时辰吗?即便换一换,若姐姐当着我面将一个男子唤到房中,紧闭门扉,又不许人出入,我又会怎生联想?”
这已不是嫌疑,已经能作为铁证了,若再不自此抽身,恐怕将无立锥之地。
千盈公主见他沉吟,葡萄似的眼珠轻轻一转,便泛起盈盈水色来,作势要昏,逸飞也不敢让她摔了,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托她手肘,将她扶起。
此时方嗅到她袖间的香氛,这不是一味常用的香,里面有些让人不安的味道。
是什么呢?
“砰”的一声,门户大开。
只见哥舒驸马阴沉着一张面孔,步步走近。
第158章 虚虚实实破罐破摔
逸飞顿时像一只刚被猎户套住, 还在挣扎的鹿,心中深恨自己此刻不能插翅飞出这房间,但仍然还想要自救。
在此时, 千盈公主竟“嘤咛”一声,眼泪双垂, 同时身子软得更厉害, 竟是要一头扎进他怀中一般。
逸飞心中手上都像被烙铁烫一样, 想要推开, 却因一点仁心,终究不忍做绝。
哥舒驸马已来到床边, 从他手中抱过了千盈公主, 低声叫道:“公主。”
千盈公主如梦方醒, 睁开双眼便慌慌张张地道:“驸马你不要误会, 驸马,我们没有……”便搂住了哥舒驸马的脖颈,在他宽阔的胸前蹭了蹭精致的侧脸。
逸飞如坠冰窟,寒意从脊梁上爬到后脑。
此刻他心知已经进了套, 说什么也无济于事,索性抿嘴冷冷看着这两夫妻的作态,不发一言。
哥舒驸马吩咐婢女伺候公主去歇下, 转头看了看逸飞。
却只见驸马的眼神之中,并没有意料之中的愤怒或阴狠,倒是一片忧郁和同情。
逸飞一向离经叛道,接受过各种各样的眼光。
但哥舒驸马这种怜悯、哀怨的眼光, 落在他的身上, 尚属第一次。他觉得全身都不舒服, 又看那眼光之中似乎夹着一股火, 直要把人烧穿了似的,像是那些滥好心的人看见街边乞丐时的神情。
但这种滥好人并不会将乞丐接回家中,给他衣食,给他差事让他重新为人,而是扔下几个小钱,便满足了天大的心愿一般。
说是同情,却也能掠夺人的尊严。
逸飞皱起了眉头,忍不住道:“驸马你……”
哥舒驸马神色平静,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唇,道:“不要惊动公主,请易先生借一步说话。”
两人转身之后,千盈公主躺卧在床榻上,虽然仍是双目紧闭的模样,却勾了勾嘴角,轻轻呼了口气。
//
逸飞跟在哥舒驸马身后,亦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