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娘子侃侃地答道:“非是我们扶柳县不爱起诗社,实在是学士太多,各家才女才郎聚齐不易。于是,我们这些酒楼客栈,便都设下了粉墙,让客人们题句作诗。待各家粉墙写满,便按照原迹拓下来,粉刷如新,待来人再题新句。这些拓下的诗句,会在每年春秋两次公开选评出最优秀的一批集册出版,一时人人传诵,就连青楼里也制了曲儿来传唱。若是能在册子中占得一页,不消说是无限的风光哦!更有些经典的诗词,都传唱了几年、十几年,还是朗朗上口,人人称颂的呢。”
雨泽兴趣更浓,还要再多问些什么,楼下后厨喊人传菜,那酒伴娘子扬声答应,便匆匆告退,下楼忙碌去了。
第112章 伎子公子一身同源
“哎呀!贱人!你再动一下试试!”
“好你个浪货, 看你还敢说大话!”
扶柳县城中,依水而建的两岸高楼,围起一块块彻夜挑灯的深宅小院, 一座连着一座。那便是久负盛名的柳畔巷子,密布着温江一带大大小小的倡伎馆寮。
其中一扇院门半掩, 从外边便能看到院内的一片混乱, 身穿鲜艳红衣的年轻男子, 正在与另一身穿白衫的少年男子相打。
两人皆是貌美娇柔, 打起来也不用拳头,就在对方身上乱抓, 指甲尖尖, 抓得彼此脸上脖子上皆是血痕。
红衣男子甚是泼辣, 一边叫骂一边扯住白衣男子的头发, 将玉簪子都扯了下来;白衣男子也不依不饶,已经撕破了红衣男子的袖口,抓开了红衣男子的腰带,红衣男子里面没有穿亵衣, 一片肌肤若隐若现地晃着。
旁边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厮怎么也劝不开两人,急得直喊:“哥哥们莫要打了,莫要打了, 不然我们就……我们就找丝绦妈妈来了!”
“不必找了。”
随着一声慵懒应答,从门外一步踏进一位少妇,正是这柳畔巷子七七四十九家花苑的主人丝绦。
虽说叫妈妈,可她只有二十七八岁, 正是容光焕发, 美艳逼人的年纪, 容貌间透着精明。身着葱绿纱衣, 披着长长一条鹅黄飘带,又轻又软,在这春风中飘飘若仙。
这身段如此婀娜,又在这江畔的柳树下面站着,这样黑夜看来,简直像是柳树化成的精怪。
她身后跟着四个强干的护卫男子,个头均匀,肌肉紧实,一看就是满身外家功夫。这样的护卫,价钱一定不菲,就连大户人家也养不了许多,凭她一介商女,能有此等排场,可见这金窟之中何等奢华富足。
红衣和白衣两男子都打散了头发,仍然是停不下厮打的手脚。丝绦见状,鼻中轻哼一声,素手一招,两名男护卫上前,毫不费力便架开了两人,就像捡起了两个风筝那么容易。
丝绦没什么好气,用手指点着二人,不客气地数落道:“看看你们,真有出息,还做什么花苑魁首!不就是一个画舫上的生意,见见几个官而已,在花苑里还稀罕啦?如此,明日本来是想让你两人皆去的,看这样子,我便偏偏不允你两人去了。我花苑里七七四十九户,七户出一魁首,共有七人,派谁不是一去哟,又不会丢了我丝绦的面子。”话毕,拂袖便要走。
白衣男子斜眼看着红衣男子,冷笑道:“真正好,谁也别去,只当休息一天,清静清静!”
红衣男子却变了脸色,甩开架住自己的护卫,抢上几步,一把拽住了丝绦的胳膊,颤声道:“妈妈,风铃一定要去的,求妈妈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是这样吗?”丝绦抬起胳膊,轻松甩脱他的纠缠。
风铃急忙一撩衣摆跪在地上,又拉住了丝绦的手腕,苦苦哀求:“妈妈,方才是风铃不懂事,劳烦妈妈亲自来这一趟,简直无地自容。风铃绝不辜负妈妈往日的辛苦栽培,一定会好好陪贵客,无论如何都会让贵客满意的,求求您再疼奴家一次吧!”
“小冤家,到这时候,才知道求人了?好哇。”丝绦翘起嘴角,笑得春风沉醉。
在场众人,心中都是一沉。
丝绦妈妈这个笑容虽美,可谁也不想见到——这是有人要倒大霉的笑。
风铃心中如打鼓,但以他对丝绦的了解,此事已经成了一多半。索性把心一横,满脸喜色道:“妈妈这是答应了对吧?多谢妈妈抬举,风铃若有将来,必不忘妈妈提携之恩!”
丝绦的笑容挂在脸上,如画一般艳丽,看向风铃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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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一艘画舫缓缓漂流在湖面之上。远远地就能听到,那画舫中喧闹嬉笑连成一片。
阳光照着粼粼湖水,稀疏小荷露出尖角,各种水菜的叶子都长得很茂盛,叶片相接,在湖面铺成了广阔的绿色绒毯,向远处延伸。水畔的浅滩立着几只白鹭,在阳光下更显得羽毛光洁,不时地振翅长啸一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