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日一早,奉腊国使者队伍便抬着一口大筐进了宫。走在宫内,人人侧目。那筐中放着十数个绿色的大球,似瓜又不像瓜,似果又不像果,谁也没见过。
那大筐放在永年殿中的时候,在场之人看到这服色绮丽的女子脸上飞扬的神情,都隐隐觉得这不是送贡品这么简单了。
只有鹄御君权灵竹神色淡然,对那筐东西没有丝毫好奇,身穿朝服,坐在均懿下首,神采奕奕,眉目如画,不时和均懿小声说上几句话,两人相视一笑。
奉腊使者见礼后,便用贺翎官话大声道:“我们奉腊今年也没什么新奇物事来上贡,拿这一筐果子给各位开眼界。我国盛产这果,在座的各位,可能说出个一二?若是这果子都不能认识,又有何能自称天国上朝,来染指我国其它事情?”
此话一出,在座君臣心中都是一怒。
贺翎远远不到被落井下石的境地。忠肃公从南沼之地撤兵还不久,南方这些小鱼小虾就开始跃跃欲试了,安得什么心!
但是这果子确实无人识得,谁也不敢妄言妄动,若上前查看一番,却说不出所以然,丢脸面的是整个贺翎。
大殿内一片死寂。
灵竹环顾左右,振振衣袂站了起来,悠悠道:“各位在座皆是长辈能臣,见过无数奇珍异宝,岂有不识此物之理?您各位查看,本宫帮各位做解说如何?”
当下陪客群臣才立起身,到殿中间去看那果子。
那果子入手坚硬,捏之不动,指甲掐下去,也不会像其他水果一样流出汁液,似乎是软木削成一般,各人心中都暗暗称奇。
但是灵竹给这个台阶十分好下,是以群臣们开始嘴硬。
“远处看就是它,近看更确定了。”
“呵呵,果然此物,这也没什么稀罕的。”
“以前也有别国进过嘛。”
“这些南国瓜果,无论看几遍都有趣得紧呢。”
奉腊使者不知虚实,见群臣一副了然样子,心中咯噔一声,正暗自思忖,只见灵竹踱步到了筐前,拿起一个果子来。
群臣纷纷回座,灵竹这顺水人情送的漂亮,人人心里舒服,愿意把场子交给他,只盯着他动作。
灵竹手心一翻,银光流转,手指间夹稳一柄极小的刀。均懿见过此刀,没有什么款式可言,外观不美,但拿在手里,形状却说不出地妥帖。这刀虽小巧,但是通身精钢,刀刃锋利,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灵竹自少年时,便不离身地携带此刀,一般不是危急时刻,并不拿出使用。
其时,人人屏息,看灵竹手腕上下翻动,将果子身上划出了几个道子。铁衣宫卫总督权灵虎早已经收到灵竹的暗号,就在此时卸下兵器,走入殿内,接过了灵竹手中果。
灵竹拿出丝绢,擦着手中利刃,缓缓道:“此果名椰,因体型硕大,南国一些地方俚语中,也叫越王头。你们西南诸国以至海岛小国,在百姓口中统称越地,这果子名儿如此,更显得几分有趣。”
他眼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穿着艳丽的奉腊使者,唇边挂着优雅的微笑,转头向灵虎道:“大哥,劳烦你顺着我划出的痕迹,像剥橘子一样剥开它。”
灵虎略一点头,真如破橘子一般,将那树皮一样的厚层扒开来。
群臣不知就里,只当是灵竹要空出手来讲话,只有那奉腊使节变了颜色。
以往奉腊没有铁器时,破这椰子果需要尖利的石头剥上半天,有了铁器之后,必须用砍树枝的大刀砍掉外边的木层,才能得到其中的果核,这两人一个用刀随便划了划,另一人脸不红气不喘就剥离木层,可见刀是宝器,人是力士,万不可小觑。
殿上群臣做戏做得很足,虽然心中暗暗稀罕,面上却拿出一副“早就见过”的态度,并不十分惊讶热络。
灵虎顺着刀痕,很快将果核剥了出来,壳上还沾着丝丝木质,递还给灵竹,转身出了大殿,从门前侍卫手中接过了佩剑,挂在腰间,继续巡逻去。
使节的心,一点一点的凉了。
灵竹没有收起小刀,左手捧定椰核,右手在椰核上部快速削掉木质丝,道:“需要一只大碗。”旁边便有机灵的宫女,迅速拿来一个烫酒用的双层小盆。灵竹手起刀落,找到椰壳上脆弱的小孔打开,倒出里面半透明的汁液。
群臣哪见过这样神奇的果子,心里惊讶极了,脸上却还要继续做出“早该如此”的表情。
灵竹倒空了汁液,转头向奉腊使节道:“这果,是奉腊国特产,也颇似你国性格。外面木层虽像是防线,却抵不过略施压力。剥开之后,偌大一个壳子,只有这么点东西。”
将手中椰核放在整只椰子旁边,贺翎群臣中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灵竹将椰壳拿在手中把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