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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竹这几年不怎么承宠,一钻进藏书阁就是几日不出,或者束阁苦读, 或者在跟紫微观的道人研讨一些天象卜卦的玄学。比起昔年刚进宫的时分, 青年面孔显得更成熟, 宛如天上谪仙。

    “扰了三郎你的雅兴, 实在对不住。”

    “这有什么?”裕杰拿起沾湿的手巾,将手指和指甲都擦干净,迎上去道,“今天刮得什么风,居然把你从藏书阁里吹出来了。”

    灵竹在裕杰处从不拘谨,直接在茶桌边坐下,拿着裕杰案头的兔毫建盏把玩,随手放下了进门时拿在手的一卷书。那书看来颇有年头,竟然还是木椟穿成的,不知道是从藏书阁库房哪个角落挖出来的宝贝。

    裕杰在他对面坐下,打开放茶叶的罐子,拨出一些到铜盘里,递了过去。灵竹观其形,嗅其香,方才进门有些冷淡的神情,在此时终于恢复了灵动。

    裕杰宫中伺候茶水的是宫女雀儿,早知道两位殿下要喝茶,她移过小火炉,就要去烧水。灵竹像此间主人一般直接点菜:“雀儿,给我拿些三郎私藏的雪水来,这些寻常井水吃腻了。还有,苌楚把那苏合香也挪一挪,拿到近前来。”

    裕杰的宫使宫女都不以为意,笑着应了,各自忙碌。

    不为别的,这几年来裕杰的日子不好过,也只有和灵竹一起打发时间,才能有些笑意,她们盼着灵竹多来做客。

    “我看你神色不快,匆匆忙忙的,好似是从哪逃出来的?”裕杰伸手指点灵竹整理衣冠,自家看了一眼那卷古书,顺手拿起来翻了翻,见上面都是古篆字,不好辨认,又放了回去。

    “被我大堂哥说教得,实在是受不了。”灵竹一脸为难神色。

    “灵虎大哥也是受人请托才找你说的,他又不擅长劝人,就只有这一套说辞。你且随便听听,当耳旁风就得了,你知道他的难处,就稍微忍耐着听完了,他也好和长辈交代不是?”

    裕杰说着公道话的时候,却有些走了神,想到灵虎讲话时满脸胡须颤动的激动样子,忽然忍俊不禁。

    灵竹在席上坐直,伸了个懒腰:“只有这样倒也罢了,偏偏咱们陛下昨日临幸了一个新郎官。大哥便责怪我说,若不是因为我不懂事,不讨陛下喜欢,才不会轮到别人。又说了一堆权氏的悲惨家史,立足朝堂多么不容易之类的,念得我头都大了。幸好书楼旁边没什么人经过,我方才从那边逃跑不知道有多狼狈,丢脸极了。”

    裕杰对这个消息见怪不怪,神色平静,接过雀儿手里的活计,亲手将热水注入茶壶:“陛下专注国事,对后宫少有临幸,能对新人施恩倒是好事。反正我是失了圣心,不中用了,你却是有些情分的,没事的时候,也该去陛下眼前晃晃,至少维护着些许恩宠,免得家里和灵虎总是担忧。”

    些微愁绪,随着湿润的茶香,在席间散开。

    灵竹目不转睛地看着茶壶,手中杯子已经伸了出来:“我是要找机会去和陛下谈谈,但不是恩宠之事。你知道吗,最近陛下批折子议事并不多,我听文吏们说,朝上最近没什么事,群臣都差不多做完了。”

    裕杰听到这里,手微微一顿,蹙着眉道:“这事体不大对。”

    灵竹神色凝重,不自觉地把玩着手中的杯子:“果然你一听就能感觉出来。我正是觉得不大对,却没找到合适的立场,还不知道怎么跟陛下说呢。哦,对了,还要跟你通个消息,昨晚陛下临幸的新郎官,也是你公孙家的人,和你同辈,叫苑杰的,你知道他吗?”

    裕杰缓缓斟茶出来,眉头却蹙得更深了:“苑杰?京城本家和武洲分家里,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权家也是大家望族,灵竹对此类事情见怪不怪:“这么说来,大约是那种远到不能再远的分家了。你家这小兄弟啊,比我还不通人情事故,全天下都知你在宫里,换了别人,早就来走动了,你却到现在还不知道公孙家有新人进宫呢。”

    将茶杯放在面前,嗅到一份清雅淡香,含上一口茶汤,口鼻之中都布满了若有若无的温暖和空灵之味。灵竹舒服得闭上眼,先抛开各种各样忧患思绪,尽情享受当下这一刻。

    裕杰扯了扯嘴角,敷衍着笑了一下:“家门太大,难免有这种事情。”为自己斟上茶,在氤氲的香气里浅饮一口。

    这茶……怎么有些酸?

    他抬头看看灵竹陶醉的样子,摇头苦笑。

    “怕不是茶味道不好,而是我自己心中的酸吧。”

    想当初均懿做太子之时,自己日夜在左右,亲侍汤药茶饭,倒也相敬如宾,一直携手知心,恩爱不断。

    但病愈之后,她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威势见长,很少召幸后宫,也不怎么来看他了。

    他试着像以前那样,送些膳食茶果过去,听宫差说她是爱吃的。可是偶尔见了面,她就明显是一副厌恶他的样子,要么是横眉冷对,要么是话里有话,夹枪带棒地说,刻意地百般为难。裕杰也不知她究竟做何意图,只得小心顺从着。可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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