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
中抽取一球, 公布题目。

    “青云衣兮白霓裳。”

    评审互相望了望, 脸上都有些笑意。

    打香篆并不难,这一题实际上是比赛文思和描绘香篆图样的能力。儿郎们面前都摆着软木片、墨笔和小刻刀,根据题目中的意象“云”来制出优美的纹样,刻成模具,打出香篆。

    这一局仿佛就是为了淘汰两个凑数的儿郎。时间到了,一个还没有做完,一个图样过于简单,淘汰得理所当然。

    第二局开始,才是香道之中的比试。

    四个儿郎,恰好分为两组,每组嗅闻同一款香丸,并猜测出其中用料和配比,更接近者胜出。

    这样一分,便分出了矛盾。

    不出意外,这挑事的就是贺松泰。

    评审看过去的时候,贺松泰和方钟已经从比赛本身吵到了鄙夷对方家教的地步。周围几个观赛的小儿郎和双方各自要好,纷纷上去劝解,场面一面混乱。

    逸飞看向仲光,只见他脸上的神色也不好看。

    本来是他在做东道,除了斗香这一节,后面还有夜宴、祈福法会、诗文会等很多事呢,结果贺家小儿如此嚣张,这就已经闹了起来,没得搅坏了气氛。

    徐驸马见那边情形不好,正要亲自过去,只见一个高挑的儿郎站了出来,神色冷淡,把方钟护在身后,盯着贺松泰道:“贺公子,不过小小比试竟使出如此手段,未免失于下流。”

    贺松泰脸上立刻就挂不住了:“方锜!你一个嫁不出去的破落户,不过是方家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也敢在小爷面前撒野?”

    方钟还没等他骂完,就愤恨地反击:“你凭什么骂我哥哥!你个无赖小人!作弊还不让人说?”

    两个人的声音混在一处,吵吵嚷嚷。

    逸飞本来已经抬起了身子,面色严肃,考虑着要不要出声帮腔,转念一想,倒猜出这一出戏是在唱什么,扬起眉来:“哦……”了一声,安坐不动了。

    雨泽看他这样,心思飞快一转,倒也懂了:贺松泰急于出头,必会在方家兄弟手里吃亏。

    贺家执掌尚书省多年,是秦家的上峰,贺松泰那些哥哥们,曾经也看不起雨泽,没少用刻薄话发放他。只是贺家权势大,雨泽怕方家得罪不起。

    至于得罪贺家的后果……雨泽好像又懂了一点,贴近逸飞小声问道:“方家是不愿意儿郎进宫的,对吧?”

    逸飞轻轻点头:“眼下这个局面,只怕不愿意也是无用。贺松泰想要力压其余几人,肯定收买过评审透了题,被钟哥哥发现,这才吵起来。这厮也太不收敛,竟然把锜哥哥引了出来,那他没救了。”

    雨泽听着,隐隐有些开心和期待。

    只听两方各自有要好的亲属,互相说合,贺松泰却不愿放过,依然大声责难:“你们方家不过是行伍里的泥腿子,懂得什么香?”

    逸飞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席间评审有的往这边看看,一脸心领神会,有的也掩住口鼻,不明显地笑着。

    他知道雨泽不明白,侧过头来,拿起案头的托盘递过去:“贺家虽是书香门第,家风却追名逐利,只做‘有用’的事,从来没正眼瞧过我们这些杂学圈子。所以他不知道,这两味当做题目的香,都是依着古方,重新制出来的。”

    方才揭晓题目的时候雨泽已经嗅过一次,此时香氛围绕,他又拈起小盒放在面前嗅了嗅。逸飞随着他拿起来的顺序道:“这一味是张小郎和沈小郎的题目,还是昔年间,我和敬之兄从典籍里试出来的。而贺松泰班门弄斧,却不知他这题目,正是出自锜哥哥之手。”

    若真要比,贺松泰这脸面就丢得更大了。

    好在方锜留了一线:“这个香方也不是稀罕物,在场很多爱好香道的人家都有,能写出来并不难。不如你我重新比一场,抛开原有题目,以证明你确实擅长香道,并未作弊。”

    贺松泰一口应承:“好啊,今儿就让你心服口服。”

    仲光叫了一位宫女过来,耳语几句,宫女传给徐驸马。徐晏轻声一笑,向场中众人道:“公主殿下的吩咐,请二位小郎制‘百和香’一味,并选择与自己的香最合适的器具、香篆、案头陈设,由评审者依次进入布置,决定两种香氛的高下。”

    徐晏一声令下,便有仆侍们抬来各种材质、大小、样式的香炉,各色摆件玩器,以供参赛之人挑选。这本来就是为决胜而准备的题目,一应用具都是现成的,只是另外两位小郎从比赛变为了看热闹,也不必再下场,所以仲光才改了最终赛的题目,改为“百和香”。

    这“百和香”是最无限制的香,就像“八宝饭”,配方并不是固定的,而是需要将各种香料混合成有秩序有层次的味道,使闻香人感受到制香人营造出的一种玄妙意境。

    越是这样开放的题目,越能看出心性的差别、品味的高低。仲光能说出这个题目,想必心中对贺松泰已经是厌恶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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