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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什么话都敢出口。可今时今日,她这么温和体贴,帮他遮风挡雨,叫他闷着一口气,沉甸甸的咽不下去,稍一用力,只觉得眼眶周围热辣辣的。

    他知道,他应该发自内心地感激她,帮自己规划和安排,帮自己转祸事为功劳,还肯为自己分担风险……

    但是他这时却有说不出的烦躁。

    为什么?他怎么想都是错,无论如何也做不成的这件事,到了雪瑶这里,三言两语,就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也不是自大之人,一向知道自己有很多的不足。但偏偏不巧,这份不足,就这么彻底地暴露在了雪瑶面前,比之别人,让他无地自容。

    回想刚才,他一时兴冲冲地就来了,却没发现自己的计划简直是滑稽得离谱。再想到刚才他说的那几句话,他真要骂自己,为什么要说那样幼稚,抬那不切实际的杠呢?一想到这个,更加羞耻万分。

    在这羞耻上升的当口,在心里的某一个点上,隐而不发的态度,忽然就转了一个弯。

    他能清楚地察觉自己真切的心意。

    这是……

    讨厌。

    讨厌雪瑶。

    讨厌她,讨厌她今天说的话,做的事。

    讨厌她的从容,讨厌她的爽利,讨厌她手腕上那几枚细细的绞丝金镯子,不凉不热地从他的手边划过去,像爬过了什么虫子一般,让他紧绷着皮肤,心里噎着烦躁。

    为什么?她明明之前还做不好重明宫的差事!她明明在几种力量之间夹缠不清!明明也不上心,这么散漫地做着一切,却还能成长到这样成熟的地步?成长到他根本想都没想过的地步?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些念想,只是他在赌气罢了。

    他知道的。

    他一直看着她呢,他比谁都知道的。

    雪瑶一直很努力,在接下悦王府传承的同时,也为太子殿下负担了很多的压力。在重明宫,她一直勤勉参政,也向朝堂证实过自己,足以成为辅佐储君的良臣坯子。她为太子殿下抵挡过多少言语攻击和动机上的诋毁,摇摇欲坠之时,也从来未曾有过二心。她是值得信任的伙伴,是遇事可以商量的人。

    在这朱雀禁宫里虚度光阴,没有成长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所以他才讨厌。

    他恨着自己,却在内心里去嫉妒别人。

    他生气着,自己不是最仁和纯善的性子吗,怎么会动起这么卑劣的心思?他也生气着,为什么她的态度偏偏这么好,把一切都想周到了,话也说的这么圆满,让他连这些坏的情绪,都找不到一个外放的出口。

    现在能感受到的,只有特别委屈。

    想对她说的所有词句,都是责怪的意思。

    他的理智还在,一直提醒着他不可以任性。他明白的,迁怒和嫉妒都很不体面,也不该是此时的反应。

    他应该好好地道谢,接受她的好意,接受这份和好,向她坦诚地打开自己的内心,好好谈一谈……

    “对不起……我不应该……”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用力从她手里抽出来。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从眼睛里不停涌出来的泪水,在脸颊旁边根本留也留不住,从他的下巴又流向脖颈里,打湿领口。

    他觉得自己的样子一定太丢脸了,可是他又不能这样哭着就走,只能坐在这里,想要自己稍微哭一哭,就可以冷静下来。

    可是他心里的委屈不是假的,嫉妒不是假的,羞耻惭愧和愤怒拉扯在一起,他胸口里又闷又痛,不是假的。

    他不想做个坏人,为什么心底这些卑劣和阴暗的心思却根本控制不住……

    无论如何,今天也是体面不了了。

    他连管住自己的行为,这样简单的事都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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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雪瑶从来不知道逸飞究竟想了些什么。

    从前她哄着劝着,不过是习惯身边没有冲突。而现在做了很多事,她知道人和人之间冲突是最难免的,谁也不能完全理解和体谅,但是至少可以做得到,在这种时候,体现一些包容。

    反正以后,他若想说,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

    她会一直陪着他的。

    雪瑶身子往前挪了挪,把手帕递了过去,揽住逸飞的肩膀,默默地抱着他,一言不发。

    这期间朝升听得动静不太放心,进来看了一眼。雪瑶示意她拿些茶水来,又亲手倒在盏中,端起来递到逸飞面前,看着他慢慢地喝下去,又继续埋头无声地哭,只觉得心里软软,萦绕着一股温和怜爱的情意。

    真奇怪,明明她身边不止一人,却只有对他,才有这样的心思。

    或许是,她们二人自从戏定终身的那天起,就面临着同一个难处——找不到自己的身份究竟是什么的难处。

    就像今天的事情,雪瑶能感受到,逸飞肯主动承担揭破宫中时疫的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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