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焰火尽散之后,善王府宴席的残羹被很快撤掉,大厅之中,这些皇室宗亲及贵族内眷,和平民的娱乐方式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大家明早要进宫,喝酒并不多,此时间有人三三两两坐着吃茶聊天,也有人聚集起来抹骨牌。
各家的孩子们不用去朝贺,好多年纪小的,已经渐渐支撑不住,纷纷睡倒,善王府自然有安顿。
子时将尽,就在善王府后院的一间卧室内,善王侍君白冬郎正坐在榻边,手中抱着一个男孩。
那正是善王幼子、玉昌郡主陈逸飞,有七岁大了。
当初,善王陈流霜在年近不惑的岁数上,已经育有两位郡主,却仍未有女嗣,这才拼着性命第三次感孕,想要生个女儿,填补空虚的善王世子之位。孕育之时种种困难辛苦,简直丢了半条命,比起早年生育时加倍难熬。
那段时间大家都遭了罪,冬郎不忍回首多想。等到平治十四年,逸飞降生,依然是个男儿身。
天不遂人愿,流霜也很失望,却并不迁怒,对小儿郎百般疼惜。冬郎也倍加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逸飞这七年来的饮食穿戴,都由冬郎亲手打理,关怀备至。
冬郎低头看看怀中的逸飞,只见小儿郎已经熟睡,呼吸平稳,白嫩的小脸上微微泛着红晕。
冬郎忍不住挂起温和的笑意,轻柔地将他放在床榻之中,扶着他幼嫩的脖颈,将一个鲤鱼形状的软枕垫在他的脑后,拉过松软的花绣锦被掖在他下巴,再看他睡得香甜,这才轻手轻脚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冠带。
走到门边,早有等待在一旁的仕女轻轻拉开门扉,上来披衣的、打灯的几位,知道郡主已入睡,动作都安静轻快。
冬郎又留了片刻,眼看仕女们留了灯,掩上房门,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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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王府的侧厅之中,悦王长女、悦王世子陈雪瑶刚从宴席上撤下,正想要找一个清净地方,把今晚收到的压岁钱点一点。
她四下一望,发现同桌相熟的孩子们都散了,只怕是早就随善王府的管事们去客房休息去,竟然没个结伴的。
她便离了厅堂,信步向善王府庭院中闲逛。
雪瑶时年十岁,比起寻常人家的女孩儿自是不同。
她有些少年老成,眉宇间总是带着宗室贵女那种特有的成熟感,很有些架子,和她那天生爱动爱笑的母亲差别极大。
此时尽管是独处,雪瑶的严谨也丝毫不改,四周看看无人伺候,她自家先找了一个角落去整理衣冠。
由于年岁未长,她身上繁杂的装饰并不多。
一头乌丝盘成双螺,插着精致的金丝嵌玛瑙发簪;颈中围着白狐领子,身上穿着雪青丝缎长袄,袄上绣着花团锦簇的白梅,以一条嵌白玉的腰带围束,腰间只挂了个香包并一件翡翠孔雀坠子;袄下露出一截绛红色丝绒的厚重百褶裙。
理完衣装,雪瑶自家觉得并无不妥之处,便把双手抄在身前,稳稳地向善王府后院而去。
空中一层稀薄的烟幕,仍是挥散不去的硝烟。她茫然地一路行来,追丢了光亮,越发辨认不清方向,心里有些焦躁,只能凭感觉沿着路走。
忽然转过墙角,看到前方一丛翠竹的缝隙中,透出了一星灯光。
她心里觉得那边必然有人,便顺着光照的指引,穿过一拱月亮门。
四下一看,不由得心中暗暗称赞。
好一个静雅小院,梅枝遒劲,花香怡人,青翠竹林之中,隐约露出弯弯的石板路,尽头的房间中,就是刚才看见的那盏柔和的灯光。
雪瑶走累了,也是有些困了。
她向亮灯的房间走去,见屋里有床,床上挂着一层帘幕,才发觉这间是卧室,心中默默对主人说了“叨扰”,回身掩上了房门,在灯下坐了。
从怀里掏出一个个红色的绸布小包,将里面的散碎银钱倒在桌上清点。
今年实在收获不小,不知谁家这等大方,有几个包中竟然倒出了小巧的宫制金锭,亮灿灿的惹人喜爱。
雪瑶将银钱数清,并在一起收好,只觉困倦袭人,眼皮酸沉,捂着小嘴轻轻打了个呵欠,不由得转头望了望内室那张床榻。
那床做得极顺眼,没有华丽繁复的花样,只有一些简单雅致的雕纹,刻的是云中仙山、空中飞鹤,线条遒劲,绝非凡品。床边罗帷半掩,遮到枕边,雪瑶拿着灯盏照了照,只看到铺得平整的被脚,叠在床尾。
她想道:“糟了,这看起来并不是客房,我要是在这里歇了,会不会失礼?”
想要出院门而去,却想起自己是迷失路径才来到这里,要是走出去,仍然不知道去哪去找合适的房间歇息。
为今之计,只能先在这安置,等天亮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