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司对应京都官员世家,玉石司多与宫中采买接触,彩宝司则是京都内外三教九流,制造司人数最多也最杂,收拢着各州府发回的线报。
各司又分别由内外两位掌柜统领着司内事宜,外为主内为辅,将每日所得信息筛选后再汇总呈交。
今日阿萝首次作为坊主露面,八位掌柜自然是都到齐了。除了与阿萝已有短暂接触的汝听雁外,其余几人具是正襟危坐,生怕冒犯了自己的这位新坊主。
阿萝听她们说完,沉吟道:“我听说坊内对朝堂上的消息掌握得并不多?”
金银司外掌柜汝芮雁应声:“金银、玉石二司确能与宫中、官府走动,但大多还是与负责采买的宫人、仆从接触为多,所得的信息真假难辨。未免受人怀疑,坊内大多以‘人事’为主,鲜少沾染政事。”
与她此前的猜测不谋而合。
阿萝“唔”了一声:“既是‘人事’,那各府间的联系,坊中可都能查到?”
“短时可查得十之八九,若时间宽裕,则可得十成。”汝芮雁微微一笑,并不说那些谦词。
这般自信,又无吹嘘敷衍之色,显然是有些能力的。
阿萝也不再绕弯子,径自问道:“当今晋王正妃崔氏,你们识得多少。”
她来之前并不曾提前告诉几位掌柜所为何事,只说是清辞坊既换了坊主,也该让掌柜的们见见新坊主。
但若只是为了让掌柜的见见自己,也不必非赶在大婚之前如此匆忙。
几位掌柜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由汝芮雁答话:“当今的晋王妃崔氏闺名遮月,为家中长女,族中排行十九。其父崔先为崔氏旁支,原任崇文馆学士,后因圣上赐婚,以避嫌为由主动递了折子请辞。”
“崔遮月未嫁时是典型的京中贵女,礼乐射御书数无一不通,其中射御二门,甚至能与世家子弟一较高下。崔先文人迂腐,崔遮月却是个爽快舒朗的性子,在世家名门中名声颇佳,时至今日,尚有不少人家对她嫁入皇家一事深表惋惜。”
阿萝回忆着那日见到的晋王妃,的确是有几分汝芮雁口中的模样,可她越优秀,阿萝心中便越是不解:“崔父既是崇文馆学士,怎么没有提前为她择一门夫婿?”
不怪阿萝奇怪,大夏朝与前朝不同,皇子正妃走得并不是选秀赐婚的路子,而是和寻常人家一般,由皇子母妃挑了合适的闺秀,召到宫中考校品性,再确认了女子心意,才会向皇后娘娘请旨赐婚。
毕竟给自己孩子选媳妇,总会想着挑个心甘情愿与孩子白头偕老的。
崔氏是历经几朝几代都煊赫有名的世家,若是不愿女儿嫁入皇家,只要稍作暗示,这桩婚事便也作罢了。
“崔母与宫中静贵妃是表姐妹,二人颇为亲厚,崔遮月自幼便随崔母一同出入宫闱,与四皇子晋王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晋王年少时已闯过几回祸,圣上要罚时都是崔遮月去求得情。
不过也有坊间传闻,四皇子当街调戏民女时,也是这位崔家大姑娘去抓的人,且是当街便抽了柳条将人狠狠打了几鞭。”
汝芮雁仿佛早有准备,阿萝话音刚落,她便紧跟着答道,“大抵圣上是觉得崔遮月能管得住四皇子,这才亲自指婚。除了太子与太子妃,只有晋王的婚事,是圣上亲自下得旨。”
圣上赐婚,纵是崔氏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逻辑上说得通,可阿萝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崔父此前是崇文馆学士,那便是几位皇子的老师,对皇子们的品性应该再了解不过,怎会让自家女儿掺和到皇子闯祸求情这样的事情里?
就算崔母与静贵妃是表姐妹,想着亲上加亲,可崔遮月嫁入晋王府后,晋王照旧夜夜笙歌,这对崔家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羞辱?
又或者,崔家看中的是晋王将来的机会?可晋王时至今日都未在朝中领差,圣上对他瞧着纵容宠爱,争储一事中却从来没有晋王的身影。
阿萝兀自思忖着,坐在下首的掌柜们自是不敢打扰,安静地等着她的下一个问题。
可等待到底是这世上最磨人的东西,尤其是对着一个性情不明的新坊主的时候,等得时间越久,越觉得一颗心悬在半空难上难下。
当阿萝回过神来时,见到的便是下首几人正襟危坐、忐忑难安的模样。
“几位不必如此拘谨,我时常会想些旁的事,并非是特意让你们在此立规矩。”她弯着眼尾,眸光扫向汝芮雁,“金掌柜了解地如此详尽,若非今日所问是我临时起意,都要怀疑金掌柜是不是提前做了准备了。”
汝芮雁微微欠身,恭谨道:“坊主过誉了,是坊主日前派人查过晋王行迹,属下为防万一,这才提前调查了晋王妃的出身家世。”
阿萝心头不由得微微波动了一下。
她忽然间就感受到了往日在临州时,老太君随口一个问题都能得到详尽的回答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这与在后宅中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