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对上她视线的老太君脸上微透了些许尴尬,她轻咳一声,起了一个新的话题:“阿萝近日去将军府时,与三郎相处可还好?”
自萧起淮受伤后,老太君又是送药又是担心地变着法子地让阿萝去将军府晃悠,阿萝依言去了几回,不是以萧起淮气得面色发青告终,便是以阿萝径自离去结束。
总之,说不到一块去。
阿萝眸光轻敛,略带委屈地抿了抿唇:“大多时候都在花厅喝茶,等三表哥抽出空才有机会说上几句话,旁的倒没什么。”
老太君梗了一下,下头的话险些说不下去,又听阿萝缓缓道:“不过上回去时,表哥有问上几句府里众人的近况,还带阿萝去瞧了瞧养在他那儿的小兔儿。”
“咳,这么说来,三郎是已开始渐渐接受你了。你莫要着急,三郎自小就这样,刚回临州时嘴上喊着人,面上却对谁都抗拒地很。后来老太爷寻武师父教了几个月,才渐渐好了。”
“假以时日,他定能真心实意地接受于你的。”
见阿萝面上因自己的话渐渐浮起几分困惑,老太君又轻咳了一声,不再与她绕弯子,“你父亲送庚帖来,就是为了定下你与三郎的婚事。好孩子你莫慌,三郎是个嘴硬心软的,等将来你们成亲,他知道了你的好,定会好好爱重于你。”
“可……为何是同、同三……三表哥?”阿萝抽了一口冷气,满脸不可置信。
老太君目光沉沉,语重心长:“此事说来话长,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说着,将萧起淮与京中几位贵人的联系慢慢说了,“三郎后院空虚,难免会有宵小之辈想要趁虚而入。且他现下身份复杂,等闲人家必是放心不下的。你是祖母亲眼瞧着长大的,知道你的性子再妥帖不过,有你在,祖母与你三表哥都能更放心些。”
“此外还有一个缘由,就是你的婚事不能在拖了。”老太君打量阿萝一眼,决定给她下一剂猛药,“早两年你表叔曾修书回来,说是你父亲托他来同我要一张你的小像,待你及笄之后好为你相看人家,我派人到京中查探过,当时你父亲选定的人家,便是晋王殿下。”
“原想着等上京之后先将你与二郎的婚事定了,没想到横生枝节出了珊儿被封侧妃的事,派人查探才知原来晋王本是要娶你为侧妃的,只是京中未有你的小像,这才换成了珊儿与贺家姑娘。”
“晋王不是个会善罢甘休的人,你若与二郎定亲,他眼下身上尚无功名,怕是护不住你。”
阿萝双颊泛白,似是吓得不轻:“那、那怎么办?”
老太君却眼底微松,浅笑着拍了拍阿萝的手背:“莫慌,这眼下要定的不是你与三郎的婚事么?三郎是正三品的左武卫大将军,战功赫赫,哪怕是晋王也奈何不了他。你与三郎定下婚约,于你而言也更安全些。”
“这……”阿萝轻轻咬着下唇,面上的七分犹豫渐成三分意动。
老太君趁热打铁:“这一个月我总让你去将军府探望三郎,也是想让你们二人趁此机会能多了解了解彼此。你瞧,方才你也说三郎对你的态度好了许多。你是个温柔小意的性子,迟早能‘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阿萝:“……”老太君为了让她接受自己与萧起淮的婚事,连“画饼充饥”这招都使出来了,她要是再推拒,好像就有些太不识抬举了。
她终是放开了轻咬的唇瓣,眸中忍着若有似无的羞怯轻轻颔首,声若蚊呐:“阿萝听凭祖母的安排。”
得了她的话,老太君一颗心总算是完完整整地落回肚子里,脸上的笑意跟着真切了许多:“祖母就说阿萝是最听祖母话的,阿萝放心,祖母断不会亏待了你。往后三郎若是对你有什么不敬重的地方,你只管告诉祖母,祖母和以前一样,狠狠罚他。”
“诶。”阿萝低声应道,眸光轻转:换过了庚帖,她和萧起淮的婚事就算彻底定下了,老太君说父亲的信是昨日送到的,也不知道萧起淮知道此事没有?
思来想去,阿萝还是决定让春袖明日送个信到将军府,让萧起淮接她过去一趟。
不成想,春袖还没出发,某个理应腿上伤势尚未痊愈的人,已吊儿郎当地出现在了她的窗外。
萧起淮半倚在窗台上,侧眸瞧着双手搭在窗扉上犹豫着是不是该直接合上当没见过他的阿萝,薄唇轻勾:“表妹准备让一个伤患就这么站着?”
阿萝:不可以吗?
第46章 漪岚
“三表哥深夜造访, 阿萝未来得及收拾,就不招待三表哥了。”阿萝磨了磨后槽牙,对着某些得寸进尺的人没有丝毫好脸色, “要是旧伤未愈, 疼痛难耐,不如早些回去歇息。”
萧起淮轻啧了一声, 似是有些遗憾地叹气:“表妹的心可真狠。”
阿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三表哥都不怕扯着伤处, 怎么是阿萝心狠?”瞧他神态轻松,又蹙眉道,“你的伤已不要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