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了想让我去首都,就算我不上大学,在首都打零工,我也会留在那里陪你。”他长久以来平稳的情绪一下被打翻,近乎哀求地对她承诺。
自从奶奶病逝,加上他妈妈的割舍,她从段远越身上感受到的隐约不对劲,终于在此刻显露出来。
“你不要把别人看得那么重要!”她忍不住对他喊。
“你不是别人。”他一字一顿告诉她。
“所以说,你做什么都是为了我?等到某天‘为了我’成了你的错误,你也会把这些推到我的头上吗?”
“我永远不会。”
“段远越,你有没有想过,你给的这些太沉重了,我负担不起?”
段远越摇头,向她表示:“樊姿,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不要你承担。”
“恕我不能接受。”
她猛地站起来,将桌上一堆属于她的东西全都塞进书包,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垂眸看向与她僵持的人。
他的目光太重,连同他的所有牵绊,像是一座山压在她心口,让她不得不弃之远去。
“老师把申请表拿给我的时候,我真的……很替你高兴。长到现在,你吃了很多苦,现在,终于有一件能让你开心的事情了。”
樊姿轻笑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完好无缺的申请书,平放在桌上,然后推到他面前。
段远越倏然站起,椅子被他的动作掀翻,落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响声:“这不是我想要的。”
“但这是我想要的,”她退后几步,得体大方地摊开手,“你不是说你所做的都为了我吗?这个,也包括在内了吧。”
“樊姿,”他的嘴唇颤抖起来,“我想跟你一起。”
“还是不要了吧,我不喜欢这样。”
“樊姿……”
她转身,挂在肩上的书包倾斜着:“装可怜也不行。”
身后脚步声零碎,她走到门边,又疏离地说:“别跟上来,我家小区你进不去。”
她有意强调这种微妙的不对等,即使她知道会伤了他的自尊。
脚步声逐渐静下来,她闭眼平息一会儿,推开冰冷的铁门走出去。
一直走到小区门口,发蓝的门禁识别出她毫无血色的脸,“滴”地一声,门开了。
保安趴在桌上打瞌睡,小区里很安静,与矮楼截然不同的冷清。
她站在门口迟迟没走进去。
到了时限,门应声关闭,她在微凉的夜风里静静回首,那条路上空无一人——段远越没有跟上来。
她心里既不是放心,也不是失落,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情绪,叫做遗憾。
对不起,看到申请书的时候,我没有为你高兴。
樊姿想。
门禁再次响起,她踏进小区,沿着弯曲的造景路往上走……
“老师,段远越有联系过您吗?”
课间,樊姿在走廊上拦住邓志强。
他摇头:“没,过两天就要截止了,他再不交……就随他去吧。”
“我想想办法。”
樊姿丢下这句,头也不回走进教室。
教室里充斥着背书、讲题、写字的声音,就连平时最坐不住的几个人,也都在乖乖看书。
她坐下,在座位上出神。
静坐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从书桌里拿出一叠纸。
周彩娇从题海里抽身,看了她一眼:“姿姐,你还在操心段……”
刚低头看向桌面,她愣了愣,转而惊道:“你这是要帮他写申请表?”
“嗯。”
“他都不一定会去考核,你干嘛这么坚持?”
“他会去的。”
周彩娇忍不住说:“这些明明是他的事,凭什么让你来做。”
“除了我,没人能劝他了。娇娇,这次机会他必须抓住,不只是我,大家都希望他能振作起来。”樊姿流畅地写完第一页基本资料,认真回答。
“虽然是这么说,但……姿姿,有你这个朋友,他还不领情真的要挨揍了。”
“我第一个揍他。”她勾唇说。
“呦,樊姿,”不速之客在这时到来,张家耀吊儿郎当地凑到她桌边,“你还不死心啊?”
“关你什么事?”樊姿睨他一眼。
张家耀没脸没皮地说:“我关心他啊,他把我打成那样,我没跟他计较,家里出事我还捐了一千块钱,我不能关心一下?”
他说的是实话。段远越给他的赔款他没过多久就退了回去,还良心发现捐了一千,按他自己的说法:大人不记小人过。
樊姿冷哼一声,没反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