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首,又抬起头:“你的外套,我洗好了。”
薛芳芳惊异地看向他。
他的直言不讳差点把樊姿呛到,事情发展走向忽然变得很奇怪。
她失笑道:“水洗?”
“嗯,已经干了。”段远越认真道。
她卡壳,嘴里呼之欲出“干嘛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和“你不知道羽绒服不能水洗吗”两句话。
“你洗的?”樊姿两句都没说出口。
他点头,像是要证明什么,强调:“我洗得很干净。”
“我没说你洗得不干净。”樊姿忍住上扬的嘴角。
“哦,我只是说一下。”
段远越闷声说。
樊姿仿佛看见,他身后摇得欢快的尾巴蔫蔫垂了下去。
“知道了。”
她心情大好,悠哉悠哉走回座位。
打开饭盒,里面摆放着西兰花、炖牛肉、切成两半的鸡蛋,她用勺子舀起一块西兰花。
教室里没几个人,还算安静。
西兰花刚送到嘴边,耳朵里就传来薛芳芳细微的声音:“那个……这题可以帮我、看一下吗?”
樊姿停下动作,等待段远越开口。
周彩娇说他对薛芳芳好,到底好到什么地步,答案在她面前即将揭晓——
“好,哪里。”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语气还算好。
心里名为“特别”的天平一下失重,轰隆一声向某一方剧烈倾斜。
樊姿放下勺子。
她刚刚在高兴什么?段远越对她的好,只是因为亏欠而已。她因为这点特别沾沾自喜,也太滑稽了。
对她是亏欠,对薛芳芳呢?
因为她家境不好、没有朋友、不善言辞而产生的同类情怀吗?
或者是,青春期少年萌动的喜欢。
樊姿脑中叫嚣着“不是”,让她勉强心安理得一些。
午饭只吃了几口,她连学习都没劲了,趴在桌上小睡。
周彩娇在她身旁坐下,咋咋唬唬的,把她本就脆弱的睡眠击碎。
“姿姐!快起来!”
她的胳膊被拼命摇摆。
樊姿情绪低迷,慢吞吞抬起头:“怎么了?”
周彩娇嚷嚷:“李嫣和程佑明在天台!”
“啊?”她还有些状况外。
“表白啊!”周彩娇把她扯起来,“快去快去,你的白马王子要被夺走了!”
“这么突然,都高三了……”
“哪儿突然了,你不在这个学期,他们两个走得可近了,上次还在咖啡厅喝咖啡呢!”周彩娇连忙给她恶补,“还有他们去上网,李嫣也跟着去了好几次!都快默认她是校草未来得主了!”
樊姿欲哭无泪,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在被反复摩擦。
她揉了揉眼睛,呼出一口气:“我去看看。”
从狭窄的课桌过道穿过,走到尽头,忽然有人挡在她面前。
高高瘦瘦的身影,凑近有薰衣草的味道。
樊姿仰头,赌气似的说:“让让。”
他黑沉的眼里一片寂静,默默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位置。
“你去哪?”他明知故问。
樊姿挑眉,肩膀碰到他的手臂,头也没回:“表白吧。”
身后没有回应,周彩娇仍然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走到门口,她用余光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段远越沉默地穿过桌椅,将饭盒放在她桌上,没过多停顿,很快就回头坐回原位。
“姿姿,你不舒服吗?”
走在路上,半路入队的林如茵关心道。
樊姿干笑一声:“没有啊。”
“感觉你脸色不好。”
周彩娇插嘴:“哪能好啊!喜欢的人就要跟别人在一起了。”
樊姿瞥了她一眼,没反驳。
于是两人就默认她是因为程佑明的事在烦恼。
高中部教学楼有六楼,天台围了围栏,所以平时都开放。
现在六楼路口被堵得水泄不通,三人正准备走上去,前面传来高呼:“散了吧散了吧!等下老师来了!”
围上去的学生纷纷往回走。
人群中窃窃私语:
“没成,程佑明没答应。”
“李嫣都哭了,你听见他们俩说什么了吗?”
“离太远,没听清,他们是单独说的。”
“这不是樊姿吗?”
有人惊呼,众人默默打量的目光一下变得肆意。
樊姿跟他们大眼瞪小眼:“找我有事?”
她脸色难看,众人都不敢恭维,逐渐疏散开来,向每个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