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笑,她就看得有些恍神,脑子里呼啦啦一堆乱纸,飞啊飞啊,震得她头疼。
不要再说了。
再说下去,她害怕,害怕自己像纸片一样失控,落在他锁骨上。
“不过,用来还清,还不够。”笑容褪去,他沉默地说完这句话。
樊姿满身的血液顿时偃旗息鼓,和她的眸光一同平息下来。
他的话被她反复咀嚼,直到嚼烂为止,都没品出任何关于情愫的味道,只觉得发涩。
她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
“对不起,”段远越抬眸,睫毛上落下的细雪融于眼周,让他不得不眯起眼,“我让你不开心了。”
樊姿变成那个不敢对视的人,目光始终停留在一侧,启唇:“别说对不起。”
他始终保持认真注视的姿态,用手背抹开睫上的雪水,点了点头。
“笨死了。”
樊姿有些恼,皱眉将头发随意扎起,解开项链上的圆扣,环着脖颈笨拙地扣上。
黑天鹅静静躺在黑色针织打底上,她的指尖抚过,拿起,又轻轻安置。
“只有这一次,以后不许了。”她深深叹息,妥协说。
“嗯,不会了。”段远越低眉,神色恹恹。
食指处划破的旧伤疤被撕裂,溢出鲜红的血迹,他喉间微动,反复按在伤口处,指尖辛辣蔓延。
樊姿颔首,抬手看一眼手表:“十点,能赶上火车吗?”
他应声:“可以,我打车去。”
她准备说什么,开口却又止住:“好,我送你。”
两人只剩沉默。
沉默地走到车道边,沉默地叫停一辆出租车,然后,樊姿看着车窗关上,直到驶出她的视线都没有任何一句话。
连再见都吝啬。
冷风和雪刮在脸上,冻得麻木。
项链挂在颈间,触上去凉得她一惊。
送走了段远越,她也自觉无趣,只愣了一会儿,就拦了辆车打道回府。
满城飘白。
路上堵车,抵达火车站时已经错过了发车。
段远越站在人员零星的候车室,窗口都贴了御寒的保温棉,座位空出很多,刚好够他将就一晚。
恍然想起,自己身上还披着她的外衣,围巾、帽子都是她的,他没有还。
难怪,今天比昨天温暖好多。
走到座位前,又怕弄脏她的外套,于是脱下来抱在怀里,拢着这点温暖,缩在位置上小睡。
衣服上残留有她的味道,越是抱紧,就越是闻不到。
屏息再呼吸,让鼻腔保持陌生,香味反而能持续下去。
他想要对她好,却一直做错。
从出生到现在,他做错的题很少很少,所以他天真的以为,在对她好这方面,他也不会错。
但是樊姿一直都和别人不一样。
这是她的可爱之处。
可爱之处即是,让他喜欢的地方……
在家里休息了几天,过完元旦,樊姿才不紧不慢地收拾书包,准备回学校上课。
她落下的课程太多,又没时间上补习班,杨燕只得把希望寄托于她的学霸同桌身上。
然而樊姿听到关于他的一切都很抵触。
甚至电视里播放“五十年来最大的满月”,里面忽然提到“元月”,她听错成了某人名字,都会心头一颤,冲到电视机前按下关机键。
“你把这个带上,给小段。”
临出发前,杨燕往她书包里塞进一个饭盒。
“妈妈!”樊姿反抗,把饭盒翻出来。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杨燕又塞进去。
樊姿咕哝:“老往我包里放东西干嘛,重死了。”
“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说你没考好,到时候没过本科线怎么办?学艺术,要多为自己留一条路……”
杨燕跟她唠叨。
她本来想让樊姿继承她的财会衣钵,奈何女儿在小提琴这条路上走得太远,就只能被迫接受,偶尔不死心拿出来提几句。
眼看杨燕要说个天昏地暗,樊姿犟不过,也不争了,赶紧背着饭盒出门。
一月,天气实在冷,她走过红漆门,忍着抬头的冲动,小跑停在公交站台旁,搭上31路公交。
路上不少一中的学生,她下了车,刚走到迎春花墙边,学校的上课铃已经响了。
“同学,记一下名字。”学生会的人拦住她。
樊姿拉着脸写下名字,扔下笔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赶。
走上斜坡,路过升旗台,再爬上三楼右转,沿着走廊一步步走到教室门口。
邓志强正坐在讲台上监督早自习。
“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