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樊姿手中拿过羽绒服, 他低着头默默穿上, 仿佛当她的面换衣服是一种羞耻,穿上后脸憋得有些红。
幸好樊姿喜欢买宽松款,衣服套在他身上勉强还算合身,而且加上她的这几样配饰,他在人群中好像更出挑了点。
“看得过去……”樊姿抿唇,别开眼嘴硬。
段远越看着身上的衣服:“弄脏了怎么办?”
他一有动作, 衣服上附着的香气就幽幽散开, 味道和眼前明艳热烈的人如出一辙。
“送去干洗, ”樊姿说,看他拘谨的样子莫名觉得好笑, “你只要不在地上打滚, 怎么折腾都可以。”
他一时梗住:“我不打滚。”
她笑眯眯地颔首:“嗯, 很乖。”
感觉到她有意的调侃, 他默默将头往围巾里缩了缩。
眼睫扑簌, 真的像小狗那样,乖乖听她的话,眨巴着眼等她发号施令。
樊姿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嵌在表盘上的锆石闪着光泽,时针停靠在右下位置:16:39。
打车去市中心商区只需要半个小时。
“饿不饿?”她问。
段远越摇头。
“嘴比石头还硬……”她嘟囔道, 又添了些底气,“饿不饿都要跟我出去吃饭。”
“好,”他答应得轻巧,“我请客。”
灰蒙蒙的天,渐渐落下盐粒大小的雪点,砸在他鼻梁上,也融化在他羽睫之中。
樊姿笑了笑,转身往机构大门走,边走边问:“中彩票了?又是换新手机,又是过来见我的……”
他跟在她身后:“没,本来也攒了一些。”
雪与鹅卵石白黑相间的小道,她每踩一步,都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脚印。
段远越低下头,踩在她走过的痕迹上,一步一步,覆盖住长靴留下的印记。
樊姿即使不特意打扮,也会让自己穿着得体,长靴配上黑色及膝a字裙,上身是深灰毛呢大衣。
乍一看,两人像穿了搭配适宜的同色系情侣装,意外养眼。
她大步走在前,言简意赅:“败家。”
段远越一路踩着她的脚印走,蓦地迈步跨到她身侧:“我有钱,你别担心。”
“谁担心了?”樊姿带着笑意哼了一声,看向另一边。
两人走出大门,头顶、肩上都一片白。
她回头,看向段远越。
他们在约会,他知道吗?
段远越只是同样注视着她,眼神沉郁,湖水似的眼中一如往常,安静看她,又安静移开。
他一定不知道。
市中心的大型商场圣诞氛围浓郁,一下车,樊姿就被下沉广场中心的巨大圣诞树吸引了目光。
松柏树放在地下,树身却冲出整个广场,挂满彩灯的树格外醒目。
最终还是段远越执拗地付了打车费。
他在樊姿之后下车,看到眼前的场景却没什么表情变化,跟着她走到栏杆边,看她兴奋地拍照纪念。
樊姿看着圣诞树说:“比去年圣诞节看到的大多了!”
段远越拂开她发梢的雪花,状似不经意地盯着她的侧颜,停留几秒又移开,反复如此。
“段远越,那个戒指你还留着吗?”她拍着照,忽然头也不回地问。
那个或许是不锈钢制品的戒指,被他夹在笔记本中间,和那些整页整页的数字一起,半年没打开过。
他有时失神,在学习用的草稿上写下樊姿的名字,然后匆忙划掉,涂成谁都看不出来的黑团。
即使再想念,他都没有打开笔记本。
“放在家里。”他说出口的话倒是简单。
樊姿觉得好笑:“这么奇怪的圣诞礼物,你竟然没扔?”
他摇头,“随手放的,可能找不到了。”
撒谎是个不好的习惯,因为要用很多谎去圆。
他具体什么时候学会撒谎的,记不清了。
如果想耍赖撒娇的话,可以怪在樊姿头上——
因为不想你伤心,不想你误会,不想你生气,所以我决定撒一个谎。
所以都怪你。
但是按现实来说,樊姿会好笑地看着他,然后不作补偿:别想碰瓷我,装可怜也不行。
樊姿角度清奇:“你房间很乱吗?”
不乱。什么都归类整齐。
“嗯,有点。”他开始圆谎。
“原来你还是个生活白痴,”樊姿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发作了,“除了学习,其它的都是身外之物……是吧?”
段远越愣愣听她越扯越远,终于还是打算制止:“你呢,扔了吗?”
她颇具神秘色彩地朝他一笑:“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