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扶领着徐来徐回两兄弟进宫。
徐回一见她便惊叫:“师姐,你怎瘦成这鬼样子,宫里不给你饭吃吗!”
叶莺终于审视起自己来,也吓了一跳。
镜子里的人,形体消瘦,面庞却浮肿,真的可以称“鬼”了,不怪徐回大惊小怪。
叶莺抓住云扶:“……我是怎么丑成这样的?”
云扶恼怒道:“小殿下自己想想,多久没好好吃过饭安过寝了?”
“……”叶莺放下铜镜,闷闷道,“我吃不下,睡不着。”
“云扶,阿来,阿回……你们不懂,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徐回摇摇头:“我懂我懂,师姐你要是英年早逝了,我会比这还难过嗷——”
徐来收回脚,正色道:“师姐从前不是常说‘化悲愤为食欲’么,再大的悲愤,吃他个一头牛,我不信还能难过。”
叶莺抿了抿唇。
两兄弟的确是活宝,同叶莺呆了一个下午,含凉殿持月以来的低迷便被冲散不少。
夜里,叶莺忽然问云扶:“我那个匣子放哪去了?”
云扶一愣:“哪一个?”
叶莺垂眼:“他留给我的。”
所谓“生辰礼”。
云扶一直好好收着呢,随即取了来。
叶莺没急着打开,而是摸了摸木匣表面,已经落了一层灰。
她终于从恍惚间生出些实感,不免有些后悔。
若是什么留不住的,这会子只怕早坏了……
她懊悔地解开锁扣,“啪嗒”一声,里面却不是她意想中小玩意。
叶莺翻遍纸张,尽是还未整理编撰的文稿和随笔,铺铺展展一床,忽然想起那本尘封已久的手札。
原先喜欢到每晚都要翻两页才入睡,什么时候起,便不敢碰了。
重新找出来,看着熟悉的字迹,直到眼睛泛酸。
混沌时,五感鲁钝,其实是不太难过的,此时却后知后觉一阵闷痛。
嘴上说着不要想他……偏偏留给她这些。
幽幽心火,很快便有燎原之势。
她擦掉眼泪,哭有屁用。
如果她还能做些什么的话。她想。
12/婚事
[是他最好的朋友。]
立储涉及国本,朝堂上为此一直争论不休。
叶莺天然与岐王更为亲近,又怎么会与她无关呢,她想,那一天,她本就没答应他那些话,不算违背。
崔沅曾与她讲过当年与北燕签订契盟,开辟商路,互通有无,原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后来两国百姓大小摩擦不断,便废除了。
叶莺当时心思不在此,只随便一听,而今细思,却越想越觉后背生凉。
边境和平,于是何氏权势被削减,何氏为保荣华,谋害皇长子,以此联合众门生逼迫皇帝立梁王为储。皇帝扶持宋氏,又有了岐王,才争论至今。
如果,那些“摩擦”本就是人有意为之呢?
元嘉二十一年,冬月。
这两年,皇帝身体一直不太好,对儿女的关注便也不如从前。
但他一直记挂着叶莺的婚事。
先前怀庆不曾议亲,她这个做妹妹便也不急,今年夏天时,怀庆出降裴家小郎君,婚仪十分风光,而今轮到皇帝征询叶莺的意见。
叶莺看着手里世家子弟的名册,一眼眼扫过去,都是才貌双全的儿郎,却不知怎地,崔沅的模样忽然从她脑海里闪过,她有些出神。
“……”
怎么能想起他呢?一想起他,这些“才貌双全”根本不够看的。
皇帝咳嗽几声,道:“就没有满意的?”
叶莺摇摇头,合上名册:“若一定要嫁,儿只嫁一人。”
皇帝问:“谁?”
她垂眼道:“宣威侯。”
元嘉二十二年,又逢暮春。祝榆在雁门关内五十里迎接公主出降仪仗。
这几年未曾回京,他对这位嘉阳殿下并不了解,只知道是曾养在民间的遗珠,除了见过画像,其他一切都只能空洞地想象。
他不知道对方为何看上他这个门第并不算煊赫,族人也单薄的不入流侯爷。
其实若不是赐婚,近两年,他都不会有成家的打算。
这般忐忑地想着,祝榆在雁郡的飞沙黄土中迎娶了这位嘉阳殿下。
隔着盛大的仪仗,他什么也看不清。到了新婚夜,还不等他作却扇诗,他这位新妻便屏退侍女,迫不及待地扔了团扇,一双杏眸直勾勾看着他:“祝榆,我知道你。”
“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我想告诉你,他死得并不明白。”
13/倾覆
[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