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完】
“姑娘可是微云居士高徒?”

    “咦?”微云居士,正是徐夫子自号,叶莺惊讶抬眼,“郎君认得我吗?”

    他微微颔首:“那便不错了。”

    随即敛襟,持重一揖:“崔某奉命而来,接殿下回京。”

    ……是在跟她说话吗?

    叶莺傻住了。

    徐回也张了张嘴巴,“师、师姐……有身份的好像是你?”

    03/船行

    [殿下说可以,那就可以。]

    直到崔沅见过阮婶诸人,又登上他来时那艘船,叶莺都还是一脸做梦的表情。

    她偷眼看向细纱桌屏后的清癯人影,咬一下自己,嘶——好痛!

    “崔……”

    对面陷入了短暂的凝滞,崔沅出声,缓解了她的尴尬:“殿下唤某姓名便可。”

    “崔……沅?”

    她轻轻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少女琅琅音色像是一首婉扬小词,咬文嚼字间略带陈留声韵,哝哝细语,软声喁喁,颇是好听。

    崔沅又听得她征询,“沅有芷兮澧有兰……我听夫子他们都叫你‘澧南’,这个,是你的表字吗?那——”

    她软声问:“我以后,也可以这样叫你吗?”

    崔沅顿了顿,道:“殿下说可以,那就可以。”

    ……算了。

    叶莺试探道:“崔郎君?”

    “某在。”

    “我真的有爹爹啊?”

    “我……爹爹,真的是皇帝啊?”

    崔沅放下书,伸手揉捏眉心。

    好吧!好像是多问了那么五六七八回来着。

    叶莺趴在案几上,伸出手指,描摹着屏风纱上的绣花。

    素罗透光,映出他单薄侧影,描着描着,她便不自觉勾勒起了那道精致轮廓。

    指尖虚虚画着,她叹了口气:“唉……你别烦我呀,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崔沅没说话,起身,自柜中取出一挂坠子,递了过去,“看看,可认得此物?”

    她接过坠子,一眼便认出来了:“好像我这挂的另一半!”

    从出生起,叶莺便带着这个玉坠子,原是挂在腰间的禁步,因她皮猴似的,阮婶担心哪天磕了碰了,便一直让她戴脖子上。

    她摘了自己脖子上的下来,在光线里比对。

    一对儿甩尾小鱼,有些水墨感的青岫玉,崔沅递来的这一条,底下还缀着墨色的流苏。她的这半,则用的红绳串。

    桌屏被挪开,她脑袋垫在桌上,姿势随意,露出一段细白后颈,摆弄着手中的玉坠,明净的光线将她脸上细小绒毛都照得清楚。

    这个女孩子同京城中的贵女很不同,不矜细行,那双眼澄明得纤尘不染,崔沅有些不习惯。

    他垂下眼帘,只看着她手中一对挂坠,问:“如今,殿下可信了?”

    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没有不信崔郎君。”

    “倒是麻烦郎君,一遍又一遍与我解释。”

    熹光中,女孩子的手指也是细细的,说话时,小动作有意无意缠绕着流苏带子。墨色的流苏,衬得莹白更白,于是那些星星点点的淡红伤痕便碍眼了起来。

    等崔沅意识到自己竟盯着对方的手背出神时,已经过去了好几息。

    他不动声色地别开眼,淡淡道:“殿下年轻,乍知身世,有不适应是正常的。”

    叶莺顺着他的眼神看见了那些淡去的油点子,心念一动。

    这位崔郎君,好像并不是表现出来的这么冷……瞧着一副病容孱弱的模样,叶莺也不敢冒昧问,只跟着装傻。

    但她终究是放开了一些,笑得眉眼弯弯:“舟行无聊,郎君可以给我讲讲京城的事吗?”

    崔沅依旧垂着眼,却没再将屏风摆回去,只轻声道:“殿下说可以,那就可以。”

    04/苦药

    [借一刻光阴,将你看得真切。]

    鼻端蔓起苦涩的药味,叶莺偷眼去睃崔沅的表情,却见对方如喝茶饮水一般,仰头,便将一碗黑如浓墨的药汁饮尽了。

    喉结轻滚动,连叶莺都忍不住舔了下唇,他却神色未变。

    这样的苦药,一天里,她眼见他喝了三回,终于忍不住开口:“崔郎君……”

    对方侧首。

    叶莺从随身装点心的荷包里挖了一把果脯捧到他面前,嘿嘿道:“我这儿有糖梅跟杏干。”

    对方明显一怔,摇摇头道:“殿下留着解闷吧。”

    叶莺便就这般盈盈欲笑地望着他。

    半晌,他抿抿唇角,到底伸手捻了一粒梅脯。

    叶莺舒坦了。也含了一块杏干在嘴里,嚼嚼,酸得很,赶紧灌一大口茶,而后便歪在隐囊里翻起了从崔沅手里借来的地方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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