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莺冲他微微一笑:“多谢郎君。”
那人蓦地脸红。
她转头对崔沅道:“那表兄,我便先去回了?”
崔沅颔首。
仙子翩然而去,众人望其背影,依依不舍。
崔沅没什么表情地将适才那杯酒接着饮尽了。
桃林雅集后,叶莺又来到崔沅书房。
书案上铺铺展展的,不是公文,不是书籍,全是那一日受邀参加雅集的士子名册。
其上有不少,都已经墨线被划去了。
两人站在案边,因讨论的内容不宜外道,婢女们都守在门外。
叶莺道:“那个穿柳色袍子的,我不知道他是哪个。”
崔沅垂目搜寻,从名册中指出一个名字,“晁志用,太学二年生。”
“这个人,恐怕不太行。”
叶莺“啊”了一声,“……是为什么?”
他蹙眉道:“太年轻了,不够沉稳,依赖家中长辈。”
“你与他成亲,若与家人不合,只怕要受许多委屈。”
“这个,这个,还有这人。”崔沅长指轻移,缓缓点出了几人名字,“还算不错。”
叶莺凑过去看。
书案很宽敞,以至于有些人的姓名在另一边,她需要探着身子才能看见。
崔沅适才指出来的。
季峻,徐易,张浩渺。
叶莺却对不上脸。
“他们是谁?”
崔沅道:“季峻坐凉亭中左二,徐易在他右手。”
“张浩渺,从我右侧数,第四个。”
“他们的诗作得不错,家境也尚可。”
叶莺点点头。
印象里,应当都是生得不错的年轻人。
她自是不知,早在最开始,崔沅就将那些样貌不行的剔去了。
崔沅开始给她介绍这几人家世条件。
阳光从窗边照进来,他的声音徐徐,令人安心。不知不觉,叶莺就向他靠近了一些。
“这位张郎君的条件太好了,真能看上我吗,要么……”叶莺从名册中抬头,差点撞上对方下颌。
她尴尬得退后半步,定了定心跳,才续上话,“……要么还是这位徐郎君?”
发丝柔柔擦过下巴的触感,转瞬即逝,馨香犹在。崔沅也怔了一瞬。
但他比叶莺要镇定得多。
想起他们那日看叶莺的眼神,崔沅捏了捏指骨。
“又在妄自菲薄。”他淡声道,“那些人尽都看见了,你是我的表妹。”
“只这一点,已足够他们意动。”
叶莺眨眨眼。
“那……”
“不急,还要再看看。”他脸色淡淡。
又过了几天,凌霄向崔沅汇报情况:“季生与同舍友人曾出入过平康坊,那位徐生……去岁岁试前曾设局下注押榜首。”
崔沅看着桌面平摊开的名册,又将这两人名字给划去了。
沉默了一会。
“那么,便只剩这个姓张的了。”
按说找着了合适的人,公子不是应该高兴么?
凌霄抬眼。
在这杨柳堆烟的暖春里,公子一张俊脸,冷如玄冰。
“就是他了吗?”次日,叶莺拿起那张画像,轻声道,“浩渺风来远,虚明鸟去迟……”
她弯弯眼,笑道:“生得很是俊俏呢。”
她笑了。
笑了,便是满意吧?
崔沅听见自己仍然问她:“你可满意?”
不满意,可以再继续寻。他想。
叶莺点点头,长出了一口气:“就是不知人家愿不愿意。”
笑话。
这些天,对方借着公事寻他,话间有意无意向他打听那天雅集上出现的“表妹”,心思昭然若揭。
她竟还在这瞎担心。
崔沅沉声道:“他自是愿意。”
暮春时节,天气和暖,皇城内外的茉莉跟海棠都开了。
这一日,国子学博士张浩渺被新上任的司业留下来整理藏书阁的古籍注解,待二人从皇城出来时,暮色已晚。
今日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天边霞光铺满,余晖为车马行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皇城门口,张浩渺正要向这位年轻的上峰告别,不曾想,身后响起一道令他朝思暮念的声音:“表兄!”
张浩渺遽然回首,望向车边少女。粉衫红裙,眉眼盈盈,在这暮春之时俏比海棠。
张浩渺已看呆。
崔沅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天色已晚,张博士不若与我们同乘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