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莺一点也不习惯。
药汽扑鼻,苦得她皱起整张脸,捧着豆青荷叶小碗,可怜巴巴地同云扶商议:“其实我觉得没有那么痛了……”
云扶温柔道:“小殿下还是快趁热将汤喝了,莫待凉了,更苦。”
叶莺不情不愿地“噢”了声,端起碗一口闷干,紧接趁舌头还没反应过来,用蜜煎局今日新呈的蜜煎藕条将苦味给压了下去。
这蜜煎藕条不很甜,拿咸白梅煮沸后放凉的汤汁冷浸半日,再以槐花蜜慢火煎至琥珀色,入罐中贮存越久滋味越好,甜中带点酸溜溜的清爽口感。
叶莺小口嚼着,动静脆生生。
落在崔沅耳中,仿佛某种小动物进食。
吃得唇角都沾上了亮晶晶的蜜泽,让那蜜泽让藕条看起来更香甜了。
崔沅垂眸看着牙盘中琥珀色的藕条。
忽然间想,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三月便要过去了,义明口中大营演武的震撼场面勾得叶莺整日心痒痒。
据说不止底下小兵,那些将军们也会参加助助兴。
京师戍卫中很有几个长相出众的军官,成熟老叔气质,穿上那身武官官服,腰身勒得精壮,身高腿长,可惜她只在宫宴上遥遥见过几回。
眼下有个能看他们光膀子比武的机会,叶莺想也不用想,皇帝必不可能同意她的请求,只能偷溜去。
义明的哥哥在戍卫军中是个千夫长,捱不过妹妹软磨硬泡,已经答应给她俩准备小兵服饰带她们混进去了。
原本徐夫子不在,她整日没什么事,便溜出宫半天也没人管。只崔沅这个人认死理,迟到两刻钟都得给她补回来,要想逃他的课,简直比登天还难。
在义明的催促下,叶莺逼上梁山、铤而走险。
癸水走后两日,一辆装潢精美的马车大剌剌停在了皇城门口。
到处都是散值的官员,三两成群地朝外走着,这马车明眼可见是宫禁中贵人所乘,众人路过时不免都多看几眼。
叶莺挂起帘子,笑眯眯同认得的一些打招呼。
碰见崔相了还。
对方向她拱手还礼,叶莺还关切问了一嘴:“老相公怎地不与崔翰林一道?”
坦坦荡荡,大大方方。任谁能看得出来,她正打算算计对方孙子呢!
待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终于看见那道深绿身影。
林下潇潇的竹,或是山涧晚来清风。
落在叶莺眼中,嘲笑一声。
旁人都成群结伴的,偏他独来独往,人缘呐!
叶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走近,然后用旁人足够听清又不觉刻意的音量叫住了他:“崔翰林——”
崔沅一早发现了她,趴在车窗沿,一团笑脸地与人打招呼。
只诧异她还会叫住自己,分明十分不待见他。
崔沅停住脚步,微微躬身:“见过嘉阳殿下。”
叶莺摆摆手让他起来,道:“翰林不问问我缘何这时候出宫吗?”
崔沅仍垂着眼:“殿下做什么,臣并无权过问。”
叶莺不耐地“啧”一声。
崔沅这才抬眼,顺她的意问:“那么,殿下为何出宫?”
叶莺弯起眼睛:“自是为了请翰林吃饭!这段时日给翰林添了不少麻烦,心里实在歉疚。”
崔沅没想过会是这么个回答,却怎么听也觉得没这么简单,微微扬了下眉,“殿下不必客气……”
“翰林不肯赏我这个薄面吗?”叶莺眨眨眼,漂亮的眸子瞬间盈满失望。
崔沅与她交谈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周遭来往的官员都往这边看,再站下去,体统不好看。
崔沅默了片刻,“那便却之不恭了。”
浮白轩是义明名下的酒肆,对方开这酒肆不为赚钱,只是为了把自己辛苦收集的各种酒器珍酿拿出来与人分享,因此只接待熟客。
侍女端酒进来,附耳告诉叶莺,绿瓷红梅那盏下了药,红瓷绿梅那盏没有。
叶莺道:“好,我知道了。”
侍女退出去,贴心地带上了雅间的隔扇门。
叶莺待伸手拿酒,看着差不多的酒杯,又有些糊涂了。
刚刚那人说的……哪杯来着?
这会子再叫侍女进来,又明显有鬼。
叶莺怕拿错了,还未等到下个时机,自己便先醉趴下。
左右都已经逼上梁山、铤而走险了,叶莺趁崔沅不注意,掏出袖中药粉,又给两杯酒里各撒了一些。
还担心剂量不够,在打算给崔沅的那杯里更是多多地加。
而后心一横,将那绘着绿梅的釉里红盏递给对方,眯眼笑得乖巧。
大多时候,皇帝以及其他人便是被她这看似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