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柯沐浴时,崔禄想起马车上的东西还没有更换,便撂了水桶要去做。
却被崔云柯淡淡拦下,“先休息,明日再换。”
崔禄一惊,有心想说什么,却见灯下的青年安然闭目养神,似乎真的只是体谅下属。
崔禄压抑着心中的波涛汹涌,僵硬称好。
等人离开,崔云柯睁眼,怀中的温软似还犹存。
在车上她似乎很害怕。一双手紧紧攀着他不放,口中无声地呢喃。崔云柯不知她到底梦到了什么,却看得出她眉间的凝结。
思来,许是废墟将她吓到了。
里头确有不少人骨。
隔了会,他披衣坐在书案前。层叠公文下,压有一只小小的方盒。
长指微动,打开赫然是姚黛蝉口中那只荷包。罗料,清贵素底,上用细密的丝线绣了一片悠扬的云纹,然而再细致看去,便会发现,这云纹上隐有涛水之舒展,别具一格。
青年蓦然沉目,记忆骤然倒回至三月前。
是日,江风习习,幂篱翻飞,少女抬起一张娇艳的脸。
眼如春水,唇如丹蔻。却有几分狡诈,一见他,眸中惊色接连。
崔云柯捏在手中定定看了很久。
若这是富贵险中求,那她的诚意不算浅。
崔云柯眉梢浮出些许讥诮。
一只蝉,不知天高地厚反复凑到他跟前,非要扰乱他平静的生活。
他竟也觉得兴味,无形中被搅动了一二。
好在他已不是事事受限的稚童,作为世人争相敬佩的如玉君子,他可以自如地掌控一切,遑论区区一个女子。
崔云柯抽出案头堆放已久的信笺。七日期限一过,父亲便会来要他的回应。
算算日子,明日便到了。
兄长无嗣,是一大遗憾。何况她几次撩拨……
崔云柯思忖多时,到底提笔,书下一个“允”字。
他可以给她一个倚仗。
只要她安分守己。
第33章 “请二爷怜惜我。”
信趁夜送出詹事府。
那枚荷包躺在案上, 时被攥在手中,时被弃置一旁。
马五站在外头好会儿,一直没听见声响, 不禁忐忑地搓手, 发愁接下来该去哪里讨生活。
“她给了多少。”
马五一激灵,忙掏兜:“三十两,一两不敢昧!”
白花花的银子一举,崔云柯只扫了眼,并未看忐忑的马五。
“下去吧。”
马五吃惊, “爷?”
二爷万事重规矩,这事儿不过分, 但也不是二爷能看的过眼的。怎么这话却好像没有要发落的意思?
崔云柯摩了摩荷包上的云纹, 淡声:“她若问,你只道万事不知。”
马五茫然,但不敢多嘴, 欣喜地揣着银子回去。
天亮时, 崔禄来报,说永靖侯已收到回信。
他“嗯”了一声,没有动。
崔禄舔舔唇,“大夫人似乎也醒了。”
他小心观察崔云柯反应:“好似醒来还问了二爷在哪儿。”
崔云柯手一停, 将荷包收入袖中, “上朝。”-
“他还是念着他祖父的。”
老夫人看过那力透纸背的回信, 鼻中陡然发酸。
“我相熟的刘夫人有个三孙女, 唤做如兰的, 一直都心悦持玉。她门户相当,也有文采,更是贤惠持家的性子, 最适合做持玉的贤内助。等姚氏怀上我们便着手与刘家相看。婚事定下了我才安心啊。”
永靖侯点头,“刘大人任户部尚书二十年,资历深厚,与之结亲确实极好。”
老夫人叹:“也就是听见持玉人家才肯。先前一提骄儿,人家连话都不愿回。我说骄儿是鲁莽风流些,可人不坏,婚前养通房的多了去了,怎么就他有那般差的名声。我听见有些小娘子竟骂他淫。魔,这也太过了!”
侯府的未来有了着落,这时提起长孙,老夫人也只遗憾居多。永靖侯鲜少参与到两个孩子的成长,便只静静听。
末了,他道:“此事需得告知何氏。”
“自然。也该让她出来了。再关下去,外头又得传她没了。”
炎热的夏季,刚从福绵堂回来的何氏还穿了身厚衫子。正在骂老夫人那番“向前看”的宽慰之言,骂永靖侯躲着她不理。
听得润香送了东西去望北居,眼中立刻迸出恶毒的精光。
“这克夫的丧门星。我儿没了,她却享清福!我还要养她和畜生的种!”
“采莲也被嫁出去,往后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素灵素心宽慰:“待孩子出来了一碗药了结她就是。至于二爷…总有法子的。”
何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