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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眼瞪着他。

    崔云柯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凤眸里寒意凝聚。他冷冷盯着身上这胆大包天的女子,一瞬倒想出言讥讽。

    既怕被人看见,又为何深更半夜翻入男子的寝居。

    但湘儿已走到门边,崔云柯下颌线绷紧,终是忍下了将她甩开的冲动,任凭那只温软的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

    听得关门声,姚黛蝉才心虚地拿开手,道了声得罪。

    崔云柯蹙眉,这两个字从女子口中说出,有股说不上的怪异。

    他忽略不适,淡然撑起身体欲下逐客令。然而姚黛蝉却不知怎么回事,分明已经从他身上爬起了,猛然又趴回。

    她不重,崔云柯闷哼一声,眉心拧紧,耐心彻底告罄。

    故技重施,屡教不改。

    一棵崴树,不及时纠正,只会越长越歪。

    “嫂嫂自——”重字还未出口,崔云柯瞳仁陡然缩成针尖大小。

    姚黛蝉却毫无预兆的一口咬在他颈侧,湿濡的贝齿找准了地方,立即狠狠加重了力道。疼痛与瘙痒一并作祟。血气开始溢出。崔云柯如何都想不到她竟胆大至此,如当头一棒,打得他懵怔不已。

    待反应过来,那两排牙已经从脖颈上离开。

    姚黛蝉报复得逞,心中被无可言喻的畅快充盈,沾了一点暗红的唇恨恨道:

    “二爷字字句句我轻贱,如今被我这等轻贱之人碰过了,岂不是也轻贱了?”

    崔云柯面上戾气暴涨,眸中寒意几乎凝为实质。他猛地抬手扣住她手腕,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森冷:

    “姚、氏。”

    姚黛蝉却像只滑不溜手的猫儿,趁他盛怒未及发力,猛地挣脱,在那手即将抓住她的刹那重重从外带上房门。而后飞跑着扒开门栓,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

    屋内,崔云柯缓缓从地上站起。

    颈侧的伤口刺痛鲜明,血腥气萦绕不散。他抬手摸了摸,指尖染上黏湿的暗红。

    平生第一次,有人敢如此冒犯他。

    夜风穿堂而过,卷动衣袂猎猎作响。他站在空荡的屋中,胸膛起伏,杀意如潮涌。

    仅仅一瞬。

    眸中汹涌的怒色渐渐沉淀,面上重归出离的平静。

    虫豸会咬人,本不奇怪。

    为了一只虫豸而动怒才奇怪,非他该为之。

    崔云柯重重阖目,又阖目。

    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心间迭起的躁意——

    作者有话说:来惹

    第27章 断弦

    姚黛蝉狂奔一路, 直到望北居模糊的影子撞入眼帘,才脚下一软,扶住冰冷的影壁剧烈喘息。她脸上晶莹一片, 夜风一吹, 汗湿的中衣紧贴后背,迫得她牙关止不住轻颤。她张嘴想喘匀这口气,喉间却先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她偏头啐了一口,愣了半晌,才抹了把脸, 行尸走肉般挪向院门。

    是她太侥幸,太高估自己。

    崔云柯那等心机深沉的人怎么可能不知她的目的。他年少折桂, 官场沉浮, 连饭都比她吃得多。

    如今被他三言两语一激,便逞一时之勇,将里子面子撕了个干净。往后, 连那点虚与委蛇的余地都没了。这般一来, 这侯府恐怕也容她不久。

    姚黛蝉心口堵得发慌。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崔云柯为何非要当面挑破?

    即便再厌烦她,何至于如此决绝,连条退路都不留?

    若还想在府里求存, 似乎只剩倚仗老夫人一途。可老夫人对她不过尔尔, 又该如何入手?

    她兀自想得出神, 直到走近望北居, 才瞥见几个家丁举着火把匆匆跑过。

    深更半夜, 这般行色,似在急寻什么。

    她怕自己这模样被看去说不清,只望了一眼便把门关上。却忽觉颈后一丝微不可查的凉风, 她一僵,缓缓侧头。正与躲在右门后披头散发的女子对上眼。

    “别叫!”

    姚黛蝉刚想出声,女子便急急摆手恳求。她愣了愣,勉强顺着眉眼辨认出来人:“云翘?”

    美丽柔情,粉衣袅袅,正是一面之缘的揽芳阁云翘。她却全没有了当时的体面,满身灰迹,秀发结块,不知多久没有梳理过。

    “求您救我一命,老夫人要杀我们!”

    姚黛蝉的打量中,云翘跪地连磕三个响头:“我家在苏杭都有商铺,娘子救我一命,他日必重金酬谢!”

    姚黛蝉咬牙。

    今夜怎么了,倒霉事一桩又一桩。

    老夫人要处理人,她却插一手,一旦被查到必定要招来大祸。

    云翘见她不动,又重重一磕:“娘子救我一命,求娘子救我一命!”

    姚黛蝉定看着她,蓦然仰天一叹。

    一件好事,却轮到她这个坏人来做,哪里对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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