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宁国府父子

    贾敬被训得心烦意乱,终究忍不住出声反驳道:“父亲你不懂翰林院规矩。”

    “清贵词臣之地,不比军营沙场,并非做多得多、勤能补拙。”

    “反而做得越多,错处越多、非议越多,则更容易招惹祸端。”

    “放肆!你这臭小子,竟敢与老子顶嘴!”

    贾代化瞬间被激怒,抬手一把扯下腰间玉带,作势便要上前惩戒。

    脸色铁青呵道:“你莫不是以为考中进士,便将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贾敬见状,身形轻巧躲闪避开。

    他身为勋贵子弟,自幼习武强身,身手颇为利落。

    虽不敢还手顶撞父亲,却总能堪堪避开责罚。

    一时间,诺大堂屋之内,父追子躲、一训一避,场面纷乱滑稽。

    片刻过后,贾代化年事已高,久追无果,已然气喘吁吁、气息不稳。

    他心中暗自唏嘘岁月不饶人,想当年镇守西北时,尚能披甲上马、冲锋杀敌,所向披靡。

    如今归京数年、疏于操练,竟连自家儿子都打不着了。

    无奈停下动作,颓然落座,气息粗重。

    贾敬也不再躲闪,静静立在一旁,神色淡然,无半分认错之意。

    贾代化平复半晌气息,方才压下怒火。

    开口说道:“臭小子,你可知晓,你二伯家两个小子,此番都要下场参加乡试了?”

    “两个?”

    贾敬疑惑问道:“除了政弟还有谁?”

    贾代化闻言,顿时一扫颓气,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还能有谁?”

    “便是那个整日顽劣荒唐的混球贾赦了,他甚至还敢跟老子打赌呢,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贾敬闻言,并未随之取笑。

    在沉吟片刻后,正声应道:“政弟心性刻板、学识拘泥,中举希望缈茫,但若是赦弟也参加的话.......或许还真有可能。”

    “什么?”

    此言落下,轮到贾代化当场愣住。

    .......

    与此同时,王家马车正平稳行驶在神京长街之上。

    车厢宽敞雅致,铺着软垫,陈设精致。

    王行端坐正中,神色沉稳,侧头看向身侧的王子腾。

    缓缓开口问道:“今日荣禧堂一事,全程你皆在场,你如何看待贾赦此番举动?”

    王子腾垂眸沉思片刻,脑海中不断回想今日与贾赦的相处,眼神愈发凝重澄澈。

    他转头看向父亲正色回道:“父亲,依孩儿之见,如今的贾赦,早已不是往日那个荒唐纨绔了。”

    “孩儿今日在荣国府书房寻到他,亲眼见他端坐案前,潜心研读《资治通鉴》。”

    “而且一番交谈下来,孩儿发现,如今他的言行举止已经大为改变,就算这一次考不上举人,下一次也一定能考上。”

    “好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

    王行不由感慨道:“只是这回头,终究是晚了一些啊.......”

    “代善兄他因为贾赦的事情而被迫致仕了,使得义忠亲王又断了一臂,近来在朝堂上话语权又少了许多。”

    王子腾闻言,心头一紧,神色凝重问道:“父亲,如今朝局,已然凶险至此了吗?”

    “是啊,就从未安稳过......所以子腾你要尽快成长起来才是!”

    王行缓缓点头解释道:“当今储位悬空、诸王争锋,朝堂派系林立、文武制衡拉扯,局势暗流汹涌。”

    “为父急于促成王贾联姻,便是为了稳固四大家族根基。”

    “日后你入军中执掌武权,承接贾家勋贵军方势力,贾敬则立足朝堂,接手史家的文官政治势力,你们二人一文一武、相辅相成。”

    “再加以我王家与薛家的商贾财力、人脉底蕴,如此牢牢团结在一切,即便日后义忠亲王无缘大宝,我四大家族亦可保全根基。”

    王子腾静静听闻,久久沉默无言,但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因为他在这一刻忽然觉得,今日贾赦说的话,似乎全都另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