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三朝沉浮,隐忍一生,筹谋一生的司马懿,到头来终究抵不过生老病死。
他在留下遗言之后,终于是寿终正寝了,意识逐渐陷入黑暗之中。
不知沉寂了多久,司马懿突然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扫过周边环境。
狭小逼仄的空间,厚重的木栏囚窗,锁死的牢门。
这里分明是一座牢狱!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难道世间真有死后轮回?
未等他深究,海量陌生记忆便疯狂涌入脑海。
大恒王朝,万禧三十六年,神京牢狱........
此刻距离他病逝首阳山,已然悠悠过去一千四百馀年!
千载光阴,沧海桑田。
在这一千四百年里,王朝更迭,沧海桑田,晋、唐、宋、元、明,一个个王朝兴起又复灭。
甚至就连他的司马家族,也都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当八王之乱、五胡乱华的惨烈史实映入脑海之中。
司马懿那双素来沉稳无波的眼眸深处,还是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他一生运筹惟幄,从未败过。
却不曾想,后代子孙是一代不如一代,从未赢过。
后代一代庸过一代,争权夺利、自毁长城,落得个国破家亡、山河破碎的凄惨下场。
可悲,亦可叹。
但这丝落寞仅仅转瞬即逝,神色瞬间恢复冷沉平静。
他一生历经风浪无数,见惯兴衰荣辱,最擅长的便是斩断过往、审时度势。
逝者已矣,过往的功过成败、荣辱得失,不过是过眼云烟。
纠结旧事毫无意义,眼下的绝境,才是唯一需要谋划的棋局。
他敛尽心神,环视着周围的牢房。
所以他为何会身陷囹圄,困在这神京牢狱之中?
就在他思索之际,牢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两名身穿皂色差服的狱吏,躬身引路,簇拥着一位锦衣中年男子缓步走来。
男子身着华丽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眉眼间自带不怒自威的肃穆。
只是此刻面色铁青,周身气势低得吓人。
人未到,呵斥之声便以传来:
“逆子,你看看你做的这等混帐蠢事!”
逆子?
司马懿微微一怔,脑海中本能闪过映射记忆。
一个尘封了近五十年的称呼,竟下意识脱口而出:“爹........”
眼前之人,正是这具躯体的生父,荣国公贾代善。
同时还是当朝太子少傅,参议军国大事,身居高位,乃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重臣。
而他如今占据的这具躯壳,乃是荣国府嫡长子,贾赦。
也算是家世显赫,偏偏原主是个彻头彻尾的扶不起的烂泥。
终日不务正业,浪迹青楼楚馆,结交狐朋狗友,聚众斗鸡斗蛐蛐,尽是荒废岁月。
而他此番入狱,缘由更是荒唐可笑。
在神京青楼争夺花魁,原主与内阁次辅之子纳兰路争风吃醋。
因对方略施小计夺了花魁,便恼羞成怒,当众动手伤人,将纳兰路打成重伤。
纳兰路之父纳兰明,当朝内阁次辅,深得帝王信任,权柄滔天,是朝堂中实打实的实权派。
打狗尚且看主人,何况是当众辱打重臣子嗣?
顺天府尹不敢怠慢,当即定罪。
将贾赦打入神京典狱,问罪收押。
神京,大恒王朝国都,坐落于昔日涿郡之地,很难想象如此靠北的地方竟然能够成为一朝国都。
心念至此,司马懿不禁无语的鄙夷起来。
不用想也知,贾代善亲自莅临牢狱,必然是来捞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了。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废物!
简直没有半分脑子,白白沦为旁人棋子,葬送自家前程!
“别叫我爹,老夫没有你这般闯祸不断、目无王法的逆子!”
贾代善面色寒霜,厉声断喝。
继而转头看向两侧狱吏,沉声道:“开门。”
狱吏面露迟疑,两两对视,不敢擅自做主。
贾代善久经朝堂、半生戎马,气场何等慑人。
见二人迟疑,他双目微眯:“怎么?莫非以为老夫会私放罪子?”
磅礴的重臣气势压下,两名狱吏瞬间心头一紧,连忙躬身俯首。
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取出钥匙打开牢门,躬敬应声:“是,少傅大人!”
二人留下钥匙,躬身退了出去,远远守在走廊之外。
贾代善抬脚走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