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先出来的是头
    “别慌,先躺下。”

    婆婆扶着周桂芳侧躺下来。林野掀开盖在她腿上的外套,拿手电照了一下。水是清的,没有血。

    他拿过多普勒,先找老大。探头压下去,咚咚咚,一百四十几。他又多听了一整阵发紧,没往下掉。

    “老大好着。”

    卫星电话拨过去,这回响了很久才通。梁淑敏的声音一截一截的,中间断了两回。

    “水清的……好。破了水,脐带可能跟着掉下来。戴上手套查一下,摸有没有一根软的、会跳的东西。顺便摸摸宫口。”

    林野看了张晓梅一眼。

    “我来。”张晓梅说,“我在卫生院那几年,接过生。”

    那时候山里的女人不肯去县里生,半夜来敲卫生院的门。老院长带着她,一年接十几个。后来路修通了,政策也改了,她就再没接过。

    她洗了手,戴上手套,跪在周桂芳腿边,手伸进去,过了一会儿才抽出来。

    “开了三指多。是头,硬的,压得很低。没摸着脐带。”

    电话那头停了停。

    “那就是要生了。”梁淑敏说,“路走不了,就在那儿生。保暖,灯,干净的布,两个孩子的东西都摆出来。”

    孙德全叫人把课桌拼在棚子最里头背风的角上,四周拿被子和雨布挂起来,围成一间小屋。小满把拖线板又拉过来一截,接上一盏台灯。杜队长把消防队的应急灯也挂了上去。

    林野在一张课桌上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开。产包,脐带夹,剪刀,四块干毛巾,两顶小帽子,复苏球囊和大小两个面罩,吸痰管。

    那个小保温盒他也拿出来,放在最边上,盖子上压着梁淑敏那页纸。纸上那两个小人中间,是他写的三个字。

    他又去看满仓。孩子醒着,靠在他妈怀里,说口渴。林野把那瓶氧的流量往下拧了,换成普通面罩。

    “能喝水吗?”他妈问。

    “能。小口,一回一口,别让他呛着。”

    剩下的,他得留着。一会儿要生两个,万一哪个生下来不喘气,这瓶就是最后的了。

    周桂芳那半瓶,指针快到底了。他把流量也拧小了一点。

    发紧一阵比一阵紧,一阵比一阵疼。

    周桂芳咬着一条毛巾,不出声,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冒。婆婆跪在边上,两只手握着她一只手,嘴里一直在念。

    卫星电话不敢一直开着,电不多。林野跟梁淑敏说好,每听一回心音,就打一回。打完了,小满就把电话拿去拖线板上充一会儿。

    老大一百三十几,一百四十几。老二一百五十。

    一回,又一回。

    中间,林野去了一趟棚子另一头。罗长贵那五个兄弟把门板抬到了离产妇最远的地方,到了翻身的时候,五个人蹲下来,一个托头,两个托肩背,两个托腰腿。林野喊一二三,人整个侧过去,像一根木头。

    罗长贵咧着嘴问:“那边是要生了?”

    “要生了。”

    “双的?”

    “双的。”

    罗长贵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冲他那几个兄弟说:“都小声点,要打呼噜的,到那头打去。”

    天边发灰的时候,周桂芳忽然松开毛巾,喊了一声:“我想解大手!”

    张晓梅又查了一回,抬起头:“开全了。”

    电话通了。梁淑敏的声音隔了一下才过来:“让她用劲。发紧来了用,走了就歇。别让她喊,劲往下使。”

    张晓梅跪在周桂芳腿中间,一手托着,一手按着。

    “来了,来了,憋住气,往下,往下……好,歇。”

    一阵过去,又一阵。

    到第五阵,林野看见了一小块黑头发。

    “看见头了。”张晓梅说,“周桂芳,再来一回,慢一点,别一下子冲。”

    她一只手护着底下,另一只手托住那个慢慢顶出来的小脑袋,不让它出得太快。头出来了,脸朝下,青紫青紫的。

    张晓梅的手指顺着脖子摸了一圈。

    “脖子上绕了一圈,松的。”

    她把那圈脐带轻轻挑起来,从孩子头上捋过去。

    下一阵发紧,肩膀一个一个地出来,后面的身子一下子滑进她手里,湿漉漉的,热的。

    是个女孩。

    孩子没出声。林野拿起毛巾,从头到脚使劲地擦,擦后背,擦脚心。

    擦到第三下,那张小嘴一张,哭出来了。声音不大,细细的,一下比一下响。

    婆婆一下子坐在地上。

    林野给孩子戴上帽子,夹上两个脐带夹,剪开,把孩子放在周桂芳胸口,拿一床被子连大人带孩子一起盖住。

    “老大,”周桂芳低头看着,眼泪往下掉,“老大……”

    张晓梅还跪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