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手又肿了
    雨从周五夜里下到周六傍晚,一直没停。

    周六白天林野没出宿舍。上午把攒了一周的衣服洗了,午饭后又补了一觉,起来煮了包挂面,撑伞往行政楼走。

    住院部后面的连廊积了水,漫过两块地砖。保安老杨拿扫帚把堵在下水口的落叶往外扒。

    “林医生,上班去?”

    “去总值班室。”

    “山上下了快一个礼拜了。”老杨直起腰,朝县城北边灰蒙蒙的山头看了一眼,“我侄子在三道沟,说村口那条河今早涨了半人高。”

    林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山顶压着一层云,看不见轮廓。

    行政楼一楼,总值班室的门开着。

    郭树森已经到了,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大号保温杯搁在一摞值班本旁边。桌角那部红色电话机擦得锃亮。

    “来得正好。”郭树森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条叠好的红布袖标,推到林野面前。

    红底黄字,“苍山县人民医院夜间医疗总值班”。

    林野认得它。苍山头一个礼拜,他戴着这条袖标在住院部跑了好几个通宵。

    “那几晚是急事急办,严院长一支笔就签了。”郭树森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这回有通知有排班,带班的名字写的是我。字我签,病人你去看。袖标还是戴上,病区护士认这个。”

    林野把袖标套上左臂。

    院办白班的值班员把交接本递过来。郭树森没念,把本子转了个方向,推给林野。

    外科监护室的粮库师傅,穿孔修补术后第二天,还在禁食。骨科七床,那个扎了栗蓬刺的阿姨,药敏还没回。

    最后一行是蜂蜇的那位大姐。满了二十四小时,二线复评过,丈夫骑三轮把她接回去了。

    林野看到“出院”两个字,翻了过去。

    天黑透以后,两人把各病区走了一圈。外科监护室里,粮库师傅闭着眼,胃管引出的液体颜色正常,夜班医生说下午问话还对答如流。骨科七床的阿姨手托在软枕上,正跟女儿商量明天让家里送点稀饭。

    回到总值班室,窗外的雨声更密了。

    屁股还没坐热,红色电话响了。

    郭树森拿起听筒,听了两句,把免提打开。

    “……骨科七床,就那个扎了栗子刺的阿姨。晚饭后说手指头又胀又跳,刚测体温三十七度九。”骨科夜班护士语速很快,“还有,检验科刚把药敏发到系统上了。”

    “血压心率多少?”林野问。

    “一百一十八、七十,心率九十六,人清醒,能说话。”

    “我们现在上去。”

    骨科病区在住院部四楼。护士站的电脑屏幕上开着那张报告:金黄色葡萄球菌,头孢西丁筛选阳性,苯唑西林耐药;万古霉素、利奈唑胺敏感。

    病区现在挂的是头孢唑林。

    郭树森盯着屏幕,低声说了句:“耐甲氧西林的。”

    林野没接话,先去了床边。

    阿姨的右手还托在软枕上,示指比交接单上写的“红肿明显消退”又鼓起来一圈,皮肤发亮。女儿站在床头,手里捏着一条湿毛巾,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阿姨,我轻轻碰一下,疼了就说。”

    林野托住她的手指,顺着掌侧腱鞘的走向一点点往下按。按到中段,阿姨抽了口气,没叫出声。他再把示指慢慢往伸直的方向带了一点,阿姨皱眉,忍住了。

    疼,但比周二在急诊那次轻得多。

    冲洗管里的液体淡红,比病历上写的“清稀”浑了一点。

    林野把她的袖口往上卷,翻过前臂。

    腕横纹往上,一条淡红的线顺着前臂内侧爬上去,细细的,边缘不太清楚,已经到了前臂中段。

    他又把手探进阿姨右侧腋下,指腹按到一颗黄豆大的硬结。阿姨缩了一下:“那儿也疼。”

    “这条红线什么时候有的?”

    女儿凑过来看,愣住了:“下午擦身子的时候还没有……”

    林野跟护士要了支记号笔,在红线最上端画了一道横杠,旁边写上时间。

    “这条线别擦掉。”他对护士说,“每两个钟头看一次,往上走了马上打总值班。”

    他回到护士站,压低声音跟郭树森说:“腱鞘里的张力没回到周二那种程度,引流也还通。可是红线顺着淋巴管往上走了,腋窝淋巴结也肿痛。现在用的药压不住这个菌,等明早查房再换,晚了。”

    郭树森已经翻开了值班表:“骨科今晚二线是郭主治,备班在家。”

    电话拨过去,响到第四声才接。

    郭主治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听到“药敏”和“红线”,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我家在城南,十五分钟。先别动现在的药,抽两套血培养等我。”

    郭主治来得比他说的还快,套着一件还在滴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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