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工有福利房,暑期有降温费,每三个月一发劳保用品,逢年过节厂里都会给职工们准备苹果,梨,肉…这些生活必须品。
杨国栋自认为自己这个厂长还是做出了点成绩的。
可是就在前两天,一封从京城发过来的电报让杨国栋牙床子肿得老高,腮帮子肿的就好象嘴里含了颗鹌鹑蛋似的。
电报上无情的退货二字,仿佛小鼓槌一般,一下下敲打在杨国栋的心上,让他寝食难安。
想当初三年前,他们第一毛巾厂的牡丹牌毛巾走进了京城百货大楼的柜台,成了全省独一份荣耀,厂里生产出来的毛巾质量上乘,颜色牢固,不掉色不掉毛,拿刀都划不烂。
在去年省质检评比中,他们第一毛巾厂的牡丹牌毛巾以质地厚实,远超部颁标准拔得头筹。
咚咚咚!
就在杨厂长正心烦意乱的时候,他办公室门被人敲响。
“进来!”杨厂长回过神,用凉毛巾捂着腮帮子含混不清说道。
王强走了进来,看杨厂长腮帮子上垫块薄毛巾他正用手捂着脸,不由得纳闷道:
“厂长,你牙疼还没好啊?”
昨天在医院见杨厂长的时候,当时他的半边脸都肿的老高,今天看着明显比昨天肿的还要厉害。
杨厂长摆摆手,示意王强坐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卷毛巾往桌上一扔,
“你看看这毛巾。”
毛巾雪白,王强伸手将毛巾拿过来,掂在手里厚实又蓬松,左下角处绣着一块富丽堂皇的牡丹花,王强上手用指甲刮了刮那花,纹丝不动。
“这毛巾质量挺好,价钱也不便宜吧?”王强问道。
反正在这边国营商店王强还没有见到过类似质量的毛巾。
在家里李桂花用的都是国营商店卖的最便宜的那种毛巾,不吸水擦不干,摸起来手感还滑腻腻的。
而这毛巾摸起来手感明显不同,又绵密又厚实,一摸就知道吸水性特别好。
杨厂长捂着腮帮子斯斯吸着气,
“你再闻一闻。”
王强将毛巾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这一闻他眉头皱起来,
“这…怎么有股子煤油味?”
杨厂长叹了口气,
“厂里烘干机一直都没换过还是先前的,里头的铸铁滚筒需要定期用煤油清洗轴承,每次清洗油渍渗进滚筒的缝隙,高温加热时挥发出来,就会被毛巾纤维吸附。”
如果说换成不锈钢的就能改善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人提过这事,可问题是换机器需要钱,要是象之前京城百货大楼没退货的话,厂里到年底就可以更换机器。
现在京城那边退了货,厂里生产出来的这批毛巾全都砸了手里,想要换机器没有钱,可不换机器生产出来的毛巾又没人要,恶性循环…
而这两年全国各地的毛巾生产厂家也增加了十几个牌子,津门的白菊,沪市的凤凰…人家那些毛巾不光好看,打开包装还有股淡淡的香味。
窗外海棠树上的知了鸣叫不停,微风轻拂,树叶也被吹得哗哗作响。
杨厂长看着办公室窗外的这株海棠,正是三年前在牡丹牌进入到京市之后他亲手栽下,当时在召开全厂大会的时候,杨厂长意气风发,在大会上对着全厂职工们信誓旦旦他们第一毛巾厂将会成为全省第一的企业。
这才三年过去,毛巾就被人家退了回来。
竞争对手遍地起!
如果再照这样继续下去,别说当省第一,恐怕厂里连现在的局面都维持不了。
从杨厂长办公室出来,王强身上又多了一张欠条,也欠了一大屁股的债。
两千斤的牡丹牌毛巾,一斤六毛五,虽然价格比之前那批足足翻了三倍,但是质量却要更好,全部用的都是长绒棉不说,就连边角的牡丹花都是刺绣上去的。
两千斤毛巾不可能一下子全部卖掉,现在他急需查找一个放毛巾的仓库,还有一辆可以代步的工具。
毛巾厂大门口有几个卖鸡蛋卖菜的,还有个年轻人胸前挂一挎包,见人就凑上去,这种人往往是倒票的。
之前的下乡青年回城以后大部分都没有工作,有的人就倒腾点粮票工业品之类的赚点小钱,有能耐本事的能弄来工业票,缝纴机票,自行车票这些大件票一倒手,就够普通工人挣上十天半个月的。
“哥们,要票吗?”
王强停下脚步,问道:
“三轮车票有吗?多少钱?”
机动三轮车至少需要大几千块,王强买不起,他现在只想先买一辆人力三轮车,这样不仅能代步,还能放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