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砖这活是王富贵大出血,买了一包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抽的金丝猴送给老张才换来的。
在王富贵看来不眈误家里农活,在家门口就能赚到现钱,去砖窑背砖是顶天的好工作。
就是不太体面,但是王富贵觉得对老二来说是好事,去砖窑上背砖正好省得他闲着没事就跑去打牌。
听到王强想也不想就反对,王富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常年在太阳底下劳作被晒得黝黑的皮肤慢慢涨成了黑红色,如同腊汁肉的汁水,
“我这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也不去,我自己有我自己的打算。”王强梗着脖子。
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和父亲面对面,也是他们之间发生的第一次争吵。
前世王富贵对王强恨铁不成钢,他成天厮混在牌桌上,偶尔回家王富贵对他不是横眉冷对就是沉默寡言,很少搭理。
王强也懒得看他的臭脸,不爱搭理自己王强索性也不往他跟前凑。
看着王富贵脸上因为常年劳作驼起的背,手指因为重体力劳动变得关节粗大,还不到五十岁的年纪看着却象六十五岁,烟袋锅子里永远都装的是碎烟沫子,王强有些于心不忍刚才生硬的顶撞。
“你…”王富贵将手里的搪瓷碗咚的往旁边土台子上一放,碗里汤汤水水泼洒出来,溅了一地。
旁边王东和王琴看着王强顶撞王富贵,整个人都呆了,他们从小到大父亲少言寡语,不苟言笑的样子显得冷峻威严,以至于让他们都有些害怕王富贵,王富贵一瞪眼,两人直接噤声。
从来没有敢顶撞过王富贵。
王强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将碗送去厨房,又来到院里提起已经滴满雨水的桶朝着厕所方向走出几步,将满满一桶雨水倒进水瓮里!
每次下雨家里都会往屋檐下放大大小小的水桶,水盆接雨水存储起来,用作平时洗衣服,洗脸。
将空水桶放回屋檐下,雨水滴答滴答打在水桶底,声音清脆,也有些刺耳。
“富贵,你这个当老子的又不是皇上,孩子不听你的你就摔盆子摔碗发脾气,孩子大了有他自己的主意。
反正我强子现在开始往正道上走了,你就放手让他去闯,说不定真就让这小子闯出一片天呢。
淘小子淘小子,强子这小子从小就淘的很,以后也是咱们家最出息的,你就等着瞧吧,将来他比你这个当老子的都有出息。”奶奶不紧不慢的慢慢劝着王富贵。
王富贵平时都是老娘说什么是什么,很少有反驳的时候。今天听了老娘的话却将脑袋往旁边一扭,嘴里冷哼道:
“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打算,他不就还惦记着做生意吗?做生意要是那么好,那为什么做生意的人那么少。”
王强掀开门帘正要进屋听了脚步停在半空转过身,
“那是因为大家还都没反应过来。”
王富贵无言以对,气的蹭的从台子上站起来,眼神要是能杀人的话,此刻他眼神里的刀恐怕早已经将王强扎成了刺猬。
奶奶手背冲着王强摆了摆示意他先回屋,继续又说道:
“做生意究竟好不好谁也不知道,强子又不问你要本钱,你这个当老子的不出钱就不要那么多话,随他去吧。”
王富贵呼哧带喘的,
“我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馍馍都多,他不听大人的,早晚有天得撞南墙。”
话音刚落奶奶拿起靠墙的笤帚照着王富贵身上扫打过去,
“你吃过的盐再多你做过生意吗?没做过为什么要死乞白赖拦着他?你敢保证你说的就全都是对的?从小我也没说不让你干这干那的,怎么你当了老子就这么霸道?”
李桂花在旁边心说老太太才是这个家里的主心骨,要是没了老太太,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劝解这父子俩。
一个犟脾气,一个驴脾气。
王富贵气哼哼的回了屋一屁股坐在炕头,擦了根洋火点燃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着,心里对王强顶撞自己生气,更重要的是担心王强去做生意。
过去的恐惧和阴影还未消除,前面的路到底好不好走谁也不知道,老二这臭小子胆大包天就要一条道走到黑,难道就不怕枪打出头鸟吗他?
王东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爸,要不背砖咱俩轮换着去,就别让强子去了,强子从小到大就没干过什么活,他干这个也恐怕吃不消。”
王富贵哼了一声,朝着炕上一躺,背过身不理会王东。
听见父亲冷哼一声又转过身去,王东嘴唇嗫嚅了几下,两手在膝盖处摩挲了又摩挲,看王富贵对着墙不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