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豆汤里面放了少许白糖,能喝出淡淡的甜味来。
“汤里还放糖了啊?琴子做饭好吃就是忒费糖和油。”李桂花有些心疼的看着盘子里油汪汪的菜。
平时李桂花过日子俭省,白糖只舍得在过年的时候蒸点糖包给孩子们甜甜嘴,炒菜也只舍得用筷子滴几滴,要不是抢收麦子,李桂花压根不会让王琴这样大手大脚。
“妈,你们都辛苦一上午了,吃的好点干活才有力气。”王琴拿了个馍,掰开给里面放了两大筷子菜递给李桂花。
王强拿了一个玉米面馍掰开夹了些菜,圪蹴在奶奶旁边阴凉处吃的狼吞虎咽,
“妈,你别说琴子这菜炒的还真是比你的好吃。”
在这个家里王东和王富贵平时沉默寡言,几乎很少有主动开口的时候,都是问一句才答一句,属王强性格外向话多,只要他在家家里就热闹得很。
李桂花用手轻点了一下王强的额头,眼里满满的笑意,老二整整割了一上午麦子都没躲懒,很难得,
“你要是能坚持帮咱把麦子收完,妈给你专门多放些油炒盘菜奖励你。”
王东手里端着绿豆汤,嘴里吃着馍夹菜,含混不清说道:
“老二肯定能,今天没人喊他就主动来地里了么。”
旁边奶奶笑眯眯点头,
“我强子大了懂事了么,晌午比东东割的都快,我就说我强子干一行精一行,样样都行。”
王富贵埋头吃着饭,心里对自己老娘的话嗤之以鼻,老太太就是偏疼王强,看他哪哪都好,才干这么一上午活就把他夸的跟朵花似的。
不过王强一上午都待在地里还真是让王富贵心里有点儿惊讶。
他觉得老二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但是王富贵心里还是觉得老二坚持不了多久,割麦子是个苦累活,他这常年劳作的人一上午下来都腰酸腿疼,老二这小子平时游手好闲的很少干活,没准吃过饭他就要拍屁股溜掉。
王强吃完两个馍,喝了两大碗绿豆汤,起身抹抹嘴,在王富贵惊讶的目光中,朝着麦田里走过去。
金色的麦浪一点点消失,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却瞬间闷雷滚滚,乌云从地平线极速翻涌而至,转眼整个天空都被屏蔽。
霎那间一道惊雷炸裂开来,惊得王富贵大吼道:
“不好,雷阵雨要来了。”
六月天里的雷阵雨往往说下就下,王富贵看这电闪雷鸣的阵势,心说今天的雨恐怕不会小。
再看地里还没收割完的麦子,王富贵心里着急万分。
“妈,你和大嫂赶紧赶着牛车先把麦子送回去。”王强冲着李桂花高声喊道。
说完王强已经俯身弯腰消失在了麦丛中。
李桂花来不及多想赶紧朝着地头就跑,张霞紧跟其后。
相比割麦子而言往家运送麦子算是个轻省活。
两人赶着牛车刚走,雨点就噼里啪啦的砸落下来,接着天如同漏了一般,暴雨倾盆,整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身上,王强却浑然不觉,手里的镰刀像长了眼睛,挥到哪那儿的麦子倾刻倒下一大把。
他心里清楚暴雨一下,天黑之前要是不把麦子全收回去,麦粒被打散在泥地里,一年的辛苦将会付之东流。
前世奶奶被送到医院抢救,大哥和父亲满世界找他,大嫂留在医院照看奶奶,只剩母亲一个人留地里抢收小麦。
母亲一个人势单力薄,最终也没抢收回来多少,王强记得那一年他们家里整整吃了一年的窝窝头,连过年都没能吃上一顿白面饺子。
三亩…两亩八分…两亩五分…没收割的麦地在不断的减少。
雨越下越大,脚底下的地开始变得泥泞难走,麦穗被暴雨打得东倒西歪,需要动手先扶正握住一把才能使镰刀。
眼看着还剩最后三分地,王强速度却越来越慢。
每抬一次骼膊举起镰刀,他都感觉象有千斤重。
这片东倒西歪的小麦,好似一座巨石堵在面前。
想起今天奶奶人还好好的活着,没再象前世那样重蹈复辙,麦子也大多数都割了下来,王强仿佛被注入了力量一般。
将地头最后一把麦子割完装上车,三人跟落汤鸡似的,全身上下湿透,鞋子上糊着厚厚一层泥巴,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狼狈。
王富贵看着装在牛车上的麦子,最后这些麦子虽然被雨水打过,但是晒晒自家吃不影响,今年种的小麦全部都抢收回家,让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这天气预报准的很嘛,说有雨就真的有雨,看起来这雨今天是停不了了。”一边赶着牛车,王富贵难得话都比平时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