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军医与鱼人
怕变异物种。

    好在这一切都是退役军医的臆测和无端联想,是早年参与残酷的王位继承战争残留的创伤征状。

    从未有谁目睹过会说话,勾引妇女的鱼。

    风屿港这座城市很少有平静的天气。

    海面拂来的雾气和工厂高耸烟囱喷出的黑云,在相互追逐的风里翻滚混做一团,飞扬席卷街道,敲打紧密的百叶窗,留下一片潮湿泥泞的漆黑污垢。

    “果然清早出门,准没好事发生,谁能把这座城市的浓烟给治治,省得老米歇尔整天给一帮黑肺佬治病。”

    米歇尔拍拍浓密胡须上的煤渣,嘟囔抱怨,提上装有猎枪的木桶,在码头践道观察河面的动静。

    皮质马靴踩过雾气萦绕的木板拼接缝,把腐朽建筑践踏得象排水渠道里爬行的臭老鼠一般吱吱哀嚎。

    警察正站在码头与河滩之间查找昨晚激战后的线索。

    胸口挂着硕大金质勋章的督察,挥动像征风屿港治安负责人的嵌金警棍,在风里肆意指挥,劈啪作响的棍子挥动声和咆哮的命令,让海面拂来的雾气都被冲淡几分。

    为了打发时间,米歇尔刻意观察了一会警察在罗伯特督察命令下手忙脚乱的模样。

    把渔民晒的干鱼当做人肺的线索,让老军医讥讽摇着头感慨。

    没经历过战争年代的小鬼们,总是一副不靠谱的模样。

    他刻意绕开搜寻线索的警察,在摩洛河下游徘徊踱步。

    根据巫师的占卜,他只有一次机会抓住变成人类的淫荡鱼崽子。

    可能是下一秒,也可能是下一分钟。

    米歇尔已经为那一刻准备了足足十年的时间,只要鱼崽子浮出水面,拽走妇女,他就一定能抓住。

    用精心准备的猎枪把子弹打进它丑陋的鳃里。

    但遗撼的事情是,米歇尔不喜欢女人,并非是某种难以理解的疾病或心理阴影。

    正好相反,在王位继承战争里拯救诸多生命的军医,有一个可爱乖巧的女儿。

    她在检察院做执行官,立志要象母亲一般做个公正无私的法官。

    但或许是那位出身于贵族家庭的法官妻子,给米歇尔留下的印象太深。

    即便她死了很多年,依然让他坚定认为妇女应该有妇女的模样。

    在工厂里做工、纺织、学习……种种一切都可以,就是不应该在码头附近晃悠。

    所以想要捕捉拽走妇女的鱼崽子的医生,始终只在水手和妓女混居的乔伊码头活动。

    毕竟没有妇女靠近水边,那鱼崽子就不会出现……

    而不会出现,就等于不存在。

    军人的职责,让老米歇尔变成了一面保护风屿港妇女的旗帜。

    或许没人会在乎他的使命,认为他只是一个没老婆孩子的怪老头,每天把皮靴擦得倍亮,提着木桶等待会带来好运的珍珠姑娘。

    消磨时光的办法有很多,最好的办法便是一动不动凝视水面,把自己当成一尊守望的雕像,等待下一秒钟会忽然出现的鱼人。

    狭窄、堆满垃圾的码头河滩,如雕塑般耸立的老米歇尔,看见了一个漂浮在斑烂废料之中的男人?

    不,我等的是鱼人。

    那家伙肯定死了,等飘到更下游,就会变成鲨鱼的饵料,为了风屿港妇女的安全,我必须坚守在岗位上。

    老米歇尔的目光被漂浮的男人所吸引,浮尸面孔朝下没入水中。

    黑色短发在水面散开象是一团蠕动的水草,在尚未被阳光照亮的海雾里飘忽激起涟漪,象一只溺死的水鬼。

    他已经死了,内脏被海水浸湿,呼吸道和肺腔里满是盐水。

    老米歇尔安下心来,裸露着面庞、耳朵,沐浴在仿佛救赎一般的阳光里。

    他没心思继续观察溺死者的情况,无聊地用手指摩挲衣领下某枚硬物的边缘,又象是被烫到般缩回手……

    “嘿,米歇尔医生,最近见到一个女人在这附近活动吗?”

    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米歇尔的回忆。

    他回过头,就见到身穿黑灰夹克的“尸体”,咬着香烟在码头践道游荡。

    米歇尔往水面吐了口唾沫,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你又跑到哪鬼混了,外乡人?”

    纳德走上前几步,一屁股坐在军医旁边的木桩上,反问:

    “医生,你刚才又盯着我看了三十秒,是在确定我的肺里还有没有盐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