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贤踏进宅子，总觉得氛围有些奇怪道不明意，却归结于与别家不同的布置。

    姚家的布局与一般人家有所不同，一边种着各种各样的植物，一边是两排一人高的木质架子，架子上放着各种各样颜色不同的碎石，有些已经敲得细碎，有些还是整块儿。

    “姜大娘子习医？”张明贤从植物里认出了一些药材。

    姜樾回道：“没有，为什么这么说？”

    “我见院内种有药材，还以为姜大娘子习医。”张明贤再次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从小识记的药材镌刻在脑海里，张明贤侃侃而谈，说明缘由：“栀子、五倍子、乌桕……刚刚粗略看了一眼，我见有几味药材。”

    姜樾却回道：“我不懂医，但五倍子、乌桕可以提取黑色颜料，栀子可以做黄色，将其中色素提取出来，再通过加热或者风干成膏状，加入适量亚麻籽油就可以用作颜料。”

    “原来是这样。”张明贤点点头，豁然开朗，第一次知晓植物的另一种用处。

    到了客厅，姜樾让二人坐下，转身准备去倒茶，却被张明贤叫住了脚步。

    “我们来只是想为令尊上一炷香，稍后便走，不必麻烦。”又怕姜樾多想，便解释了一番。

    “姜大娘子答应做县衙的画师的先生，张某不胜感激。”

    姜樾听闻一言不发，只带着张明贤二人拐到了最角落里的一间房，上面挂着黑纱白布，放了一口松木棺材。

    灵堂简陋，除去棺木也只有一个长案条的供桌，连跪拜都蒲团也无。

    紧闭的窗户挂着黑纱，光线有些暗。

    远远瞧去，只见长条案几上放了几盘贡品和一对白烛，烛光跳跃，在空气中划过“滋啦”的声响，那是烛芯潮湿的缘故。

    再稍稍近些，得以窥见黑色的灵位上刻的字，却是：

    东望姜氏姜勰之墓，故人姚华年敬立。

    张明贤看着灵位上的字不解，便问：“姚华年是何人？”

    姜樾答到：“家母。”

    之前的诡异之处瞬间豁然开朗。

    ——毫无悲伤之感。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先行上了一炷香。

    沉香味浓郁隽永，久久不散，袅袅轻烟乘风而上，直上房梁，又随即消散。

    “令尊的灵位尚未出殡……为何瞅着不似悲伤之态？”张明贤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姜樾不太喜欢向别人诉说自己的家事，觉得有些被冒犯，但考虑毕竟是合作伙伴，有些事还是得说清楚。

    毕竟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在古代，太麻烦。

    “死生亦平常，逝者长矣。”

    张明贤不解：“但到底是亲父子……”

    张明贤没有说完，但姜樾品出了其中意味：“为夫，他残忍暴虐，殴打母亲；为父，未曾尽养育之责；为家，赌搏欠债如附骨之疽。我故不悲伤。”

    “可自古以来夫为妻纲，父为子纲，到底是亲父子，头七也不在家守着，面上功夫也不做，姜大娘子不觉得容易引人非议么？”张明贤只是觉按常理来说，不该如此。

    姜樾却被“头七不在家守着”气笑了。

    “自他死后，你是第一个上门吊唁的人，上哪儿找人非议去？他死了，我还得给他还债。不然赌坊砸的就是这姚家的大门。”姜樾指着门口的方向。

    “六日前，我替你画图，昨日，替你做范画选人才，今天，你却说我不成器的爹死了，我没在家守着他。”

    “张大人，父为子纲，呵，父不正后面半句是什么？”

    张明贤突然呆住了，父不正，则子奔他乡，这五个字如雷霆暴击，将张明贤捅穿，直接扎到内心深处。

    子奔他乡的，可不就是他自己？不孝的是他……

    是他张昧。

    “稍后巳时，我们要出殡了，会很忙，张大人先请回吧。”姜樾不知哪里刺激到了张明贤，见他直愣着没作反应，便对柳戚道。

    “你们自便吧。”便丢下二人来到前厅。

    姜成颂已经将碗筷洗好，姚华年出门去准备出殡的事宜。

    柳戚见自家少爷神情不对，用手在张明贤眼前晃了两晃依然没有反应，又不敢凑在耳旁喊，只好陪着张明贤呆呆的站。

    张明贤是被前厅的唢呐声惊醒的。

    东望习俗是巳时下葬，几乎刚过早膳就得开始准备送去安葬点了。

    这会儿正是忙着出殡的时间，张明贤几乎是拉着柳戚落荒而逃。

    走到前厅快出门时，却迎面来了姜樾，她背着一个小背篓，里面装着满当当的纸钱，手里端了一个白瓷盆，那是烧纸用的，与方才不同，她披上了孝布，看到张明贤，姜樾有些来气，也不想理会。

    从礼义上来讲，张明贤明知应当与主人辞别，此刻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第一次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