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遇
横梁上,旁人看不懂她要做什么,秉着看热闹打发时间的想法看着她在架子上的木板上捣鼓。

    约莫过了一刻钟,姜樾将那块木板连着架子翻砖了过来面向大家,张明贤和周边几人的身姿映在白纸之上,衣服的褶皱都几乎一样。

    “神了,真的一模一样啊。”

    “小哥,看!站在中间的是你,眼睛鼻子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身旁的人对张明贤说。

    ……

    张明贤看着眼前的画发愣,耳畔传来少女清越的声音。

    “这是速写,是一种画图的快速表达方式,能够在较短时间内完成自己的创作,主要特征是简练的线条在短时间内,简要地画出人和物体的动态或静态形象。”

    姜樾走到画作跟前:“这幅画里,一刻钟时间,画了五个主要人物。”指了指张明贤:“除了这位公子,其他人在聊天,也记录了下来,聊天时人在动,就是动态。”

    张明贤随着姜樾的描述陷入深入思考,问:“只有‘速写’吗?”。

    姜樾闻言:“自然不是。”

    说罢又掏出一幅小小的画,大约一尺长一尺宽,画面内容是落日余晖,夕阳下的东望县,色彩朦胧,看不清任何线条,但能依稀看出是东望县的景色,画装裱在一块木板上,周围用木制框架包裹:“这是装饰画,可以放置在家里的任何一个柜子或者桌子上,作为摆件。”

    着她将画背后的机关打开,稳稳的放在刚刚坐的椅子上。

    荣樾画房开业的第一天,姜樾收到了三幅装饰画定制,和两幅速写肖像。

    她的定价不高,单纯速写肖像不过二十文,带装裱的装饰画根据大小有浮动,在五十文到两百文之间,稍稍正常的家庭也能买得起。

    装饰画定制在一个月内完成,一月最多定制二十五幅,否则需要排队预订,肖像速写可以由客人在下单后一个月内白天任意一个时间带着在荣樾画房有存根的尾联来兑现,如若姜大娘子恰巧不在可由门房登记后再度延期一月。

    姜樾和张明贤的初次见面除了一点小插曲并没有惊起多少涟漪,如同在马路上遇到了一个帅哥,看过了也就过了,可张明贤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那张现场绘制的画和她绘图是从容平静又严肃的模样。

    夜深,月上柳梢,姜樾这一夜睡的并不安稳。

    姜樾为了准备画房开业忙碌了整整两个月,既要准备画材,又要准备作品,天刚刚一亮就起来工作,夜里有时还会挑灯夜战,天气稍微好点还会去县郊写生,第一次开业要准备太多作品做展览了,否则无法体现出她绘图的实力。

    她翻山越岭找到需要的石材,将绿松石、朱砂、孔雀石、雄黄等石头细细研磨,取最细腻的细粉用牛骨胶调和,再静置一段时间,倒出上层清水,制作出颜料,又从外折了些柳木,剥掉外皮经过不完全燃烧做出炭条,用松香溶于加热的高度酒中充作定画液。

    姜樾躺在床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疲惫的身子一股倦意袭来,却梦到三月前。

    那时姜樾刚来,脑子一片空白,忍着剧烈的头痛,慢悠悠从床上起来,摸着粗布的被子,里面包裹的是长期没有打理的棉絮,硬的像是纸壳打碎后填充的一般,低头看到麻布下厚厚的也是稻草铺成的床,透过昏暗的光线,看到古朴崎岖的横梁上架的厚厚的稻草,瘸腿的桌子用石头垫着勉强平稳,四个木桩子的凳子摇摇晃晃,旁边是泥土砌成的土灶,两眼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脑子里却多了一份不一样的记忆,她叫姜成荣,小名阿樾,是东望县姜氏庶二子姜勰的长女,分家之后大伯凭借自己势力中了举人在县衙里做官,在东望县略有资产,也算是县绅级别的人物。

    而自己父亲姜勰喜欢赌搏,欠了不少外债,本来分家时分的几亩地和两个铺子也输出去了,要不是这破烂茅屋在官府备案备的是祖父名下的财产,姜勰只有居住的权利大概率也是输出去的。

    母亲是首都梁溪姚家偏支的私生女,叫姚华年,虽然不被认可倒也给了几间铺子和一间宅子做嫁妆傍身。

    但姜勰以为嫁鸡随鸡,几人便挤在小茅屋里,这里夫家花发妻的嫁妆是会被耻笑,闹大了要进监狱的,是以姜勰再不是东西也没敢妄想姚华年的嫁妆,姜成荣下面还有个弟弟姜成颂,和他的赌狗爹一样扶不上墙,成天想着从娘手里要钱逛窑子。

    姜成荣是女儿不被重视,母亲常年身体不好只能做些轻便的刺绣活,大部分活计落到了十六岁的姜成荣身上,在芒种那段时间直接累晕了过去人便没了。

    刚来的几天倒也平淡的过了几日,直到姜勰被追债的人打瘸了腿。

    没过几日,姜家来人一个个拿着铁锹,棒槌,锄头来到姜家,人未至却先传来一阵嬉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