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清安道院毕业、在押送任务中挺身而出、用数年积攒的贡献点兑换了碧火雀的年轻人。
那个他以为已经死了的李牧庆。
“杀……了我……”李牧庆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眶中那丝光亮也在迅速黯淡,“我……控制不住……求……求你……”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朝自己的胸口抓去。
但手刚举到一半,黑色的火焰便从体内涌出,将那只手紧紧缠住,硬生生拉了回去。
“啊——”李牧庆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整个人弯下腰,浑身剧烈颤抖。
那些被血丹炼化的冤魂,那些被荒火点燃的执念,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在他体内疯狂撕扯。
他的皮肤下,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破体而出。
李牧鸣看着这一切,手在发抖。
他是李牧鸣。
李家巡查卫的首领,杀伐果断,从不犹豫。
但此刻,他看着面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身影,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同族兄弟,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牧庆……”他的声音沙哑,“你怎么……变成这样……”
“……阴……教……”李牧庆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名字,“玄阴教……把我……变成……”
他的眼眶中,那丝光亮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
“鸣哥……最后……求你……”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像是回光返照,“……杀了我……别让……其他人……知道……我是……李家人……”
“不后悔……”
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然后,那丝光亮的最后一点余晖,被黑暗吞没。
李牧庆的眼睛重新变成纯粹的黑色,幽绿色的火苗疯狂跳动。
他直起身,看向李牧鸣,右手五指成爪,朝李牧鸣的心脏抓去。
李牧鸣没有躲。
他看着李牧庆,眼中的犹豫和痛苦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牧庆,走好。”
长剑刺出。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保留,军阵之力凝聚到极致,剑芒如同一条银色的蛟龙,从李牧庆的胸口贯入,从后背穿出。
李牧庆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长剑,黑色的血液顺着剑身流淌。
他的嘴巴张开,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呜咽。
眼眶中,那幽绿色的火苗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李牧庆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向前倾倒,李牧鸣伸手接住了他,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黑袍下,那张苍白的脸上,竟有一丝安详。
李牧鸣蹲在他身旁,沉默了很久。
身后的巡查卫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出声。
他们不知道这个浑身冒着黑火的人是谁,但从李牧鸣的举动和那声“牧庆”中,他们猜到了。
“鸣哥……”一个巡查卫小心翼翼地上前,“尸体怎么办?”
李牧鸣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带回青木崖。”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不要对外声张,封锁消息。这是玄阴教炼制的傀儡,用来扰乱虹东郡的邪物。”
巡查卫们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是。”
李牧鸣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李牧庆身上,遮住了那张苍白的面孔。
他转身,看向韩家堡的幸存者们。
“韩家家主韩世荣何在?”
没有人回答。
一个筑基初期的族弟低下头,声音哽咽:“家主……已经战死了。”
李牧鸣沉默了一瞬。
“韩家堡所有幸存者,随巡查卫撤回清安坊市。韩家堡暂时废弃,等查明真相后再做处置。”
韩家的族人们默默点头。
李牧鸣带着巡查卫和韩家的幸存者,离开了这片废墟。
身后,韩家堡的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满地的焦黑和干枯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这一夜的惨烈。
没有人注意到,当李牧鸣的长剑刺穿李牧庆胸膛的那一刻,有一团几乎透明的、微微扭曲的火焰,从李牧庆的尸体中飘出,顺着剑身,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李牧鸣的体内。
妄烬荒火不会消亡。
它只会转移。
杀死宿主的人,将成为下一任宿主。
李牧鸣走在队伍最前方,面色如常,步伐稳健。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