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了三个头。他站起来,看着这四座坟——陈远水、苏阿梅、陈阿圆、林清石。四个人,四条命,一条路。他们从不同的地方走来,在同一个地方停下。
家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过身。“走吧。下山了。”
念远跟着他走下山坡。走到半山腰,念远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四座坟并排躺在山坡上,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他没有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九月,念远上高二了。他选了文科,因为他喜欢语文,喜欢历史,喜欢那些从前的故事。他的语文老师不是家宁,家宁退休了,是一个年轻的男老师,姓刘,刚毕业不久,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第一节课,刘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传”。他转过身,看着下面的学生。
“这个字,左边一个‘人’,右边一个‘专’。一个人专门做一件事,把他做的东西交给下一个人,下一个人再交给下一个人,这就是‘传’。”
念远看着这个字,看了很久。他想起那本帐簿,想起陈远水写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想起家宁写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想起自己夹在最后一页的那颗金枣。一个人专门做一件事——陈远水专门走路,从缅甸走到泉州;陈阿圆专门开店,从陈家铺子开到陈家超市;家安专门开车,从一辆车开到几百辆车;家兴专门种花,从一株玫瑰种到满山遍野;家宁专门写字,把那本帐簿写得满满当当。他们都在做一件事,把他们做的这件事交给下一个人。
念远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金枣,放在桌上。金枣金黄金黄的,在阳光下透亮。
窗外,风吹过来,榕树的叶子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