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学校,阿爸打电话给老师,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说你阿嬷走了。我不知道走了是什么意思,我问老师阿嬷去哪了,老师没有回答。她抱住了我,我哭了。阿嬷,你去哪了?你能不能告诉我?”
恩惠跪在林清石坟前,手里拿着一颗金枣。她把这颗金枣放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站起来。
“阿公,你以前每次回来都给我带金枣。你把金枣藏在背后,让我猜在哪只手。我猜左手你说是右手,我猜右手你说是左手。你骗了我好多年。后来我不猜了,我说两只手都有。你笑了,把两只手都伸出来,每只手里都有一颗金枣。阿公,你现在还吃金枣吗?你还骗不骗人了?”
家和跪在林清石坟前,什么也没放。他跪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叩着。
“阿公,我长大要开飞机。开到天上去看你。你坐在我旁边,我帮你系安全带。你说不用系,我说要系,不系不安全。你笑了,说你开了一辈子车都没系过安全带。我说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你笑了。阿公,你在天上要好好的,等我长大。”
家安站起来,看着这四座坟。风吹过来,把金枣的香味送到他鼻子里,甜,酸,还有一点点苦。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听到风声、草声、远处村庄里的鸡鸣狗吠,还有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他睁开眼睛,转过身。
“走吧。下山了。”
他们走下山坡。家安走在前面,家宁跟在后面,家兴走在最后面。念远跑在最前面,跑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喊了一声,“阿爸,你们快点。”家兴说你跑慢点,别摔了。念远说我不会摔,又跑了起来。
家安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跑在最前面,跑几步停下来回过头喊阿母你们快点。陈阿圆在后面喊跑慢点别摔了。他说我不会摔,又跑了起来。他跑着跑着,跑到了今天。陈阿圆不在了,他还在跑。他跑不动了,但他还在跑。
他走下山坡,走到村口,回过头看了一眼。四座坟并排躺在山坡上,在阳光下静静地躺着。陈阿圆的坟在最左边,挨着陈远水。林清石的坟在最右边,挨着苏阿梅。四个人并排躺着,之间只隔着一尺土。
他转过身,坐进车里,发动了车。车子开出了村子,开上了公路,往泉州的方向开去。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村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坡后面。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路很长,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尽头。他会一直开下去,开着开着就到家了。家在哪里?家在泉州,在承天巷,在陈家超市,在那根扁担下面。家在哪里都是,家在他身上,在家宁身上,在家兴身上,在念远身上,在恩慈身上,在恩惠身上,在和身上,在所有还活着的人身上。
车越开越远,永春的山看不见了。家安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