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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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扫完了扫门口,门口扫完了扫鸡窝,鸡窝扫完了她又去柴房把劈好的柴火重新摞了一遍,摞得整整齐齐,一根一根码好,象是陈家铺子柜台上的瓶瓶罐罐。林母从灶间出来看见这一幕,心里又惊又叹——这个儿媳妇,比她还能干。

    “阿圆,你不用把自己累着了。”

    “不累,阿母。”陈阿圆把最后一根柴火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了看天,“今天天气好,要不我帮你把被子晒了吧?”

    林母还没来得及回答,陈阿圆已经走进屋里,开始往外抱被子了。

    那天晚上,林清石从镇上回来,发现家里变了一个样。院子干净了,柴房整齐了,晒过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地放在每个人的床上,灶台上多了一坛子新腌的咸菜——那是陈阿圆下午用林母教她的方子腌的。林母坐在灶间门口择菜,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表情,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心疼。

    “阿圆呢?”林清石问。

    “在后山捡柴火呢,说是看见后山枯枝多,捡些回来攒着过冬。”

    林清石放下包,往后山走。天快黑了,山路上光线昏暗,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转过一个弯,他看见陈阿圆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根绳子,正在把散落在地上的枯树枝捆成一捆。她的头发被树枝挂乱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灰,衣裳袖口也被树枝刮出了一个口子。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林清石,笑了。

    “你来正好,帮我抬一下,这捆太大了,我抱不动。”

    林清石蹲下来,把那捆柴火扛到了肩上。柴火不轻,压得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下,但他没有吭声,扛着就走。陈阿圆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他落在地上的外套。

    “清石。”她在后面喊了一声。

    “恩。”

    “你今天上班累不累?”

    “不累。”

    “供销社的食堂吃什么了?”

    “米饭,炒青菜,还有一块红烧肉。”

    “红烧肉好吃吗?”

    “还行。没有我阿母做的好吃。”

    陈阿圆没再问了。她跟在林清石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扛着柴火稳稳当当地走在山路上,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她在陈家铺子的时候从来没有过——不是开心,不是难过,是一种踏实的、沉甸甸的、象是脚踩在了实地上一样的感觉。

    她加快脚步,走到他旁边。

    “我来扛一会儿?”

    “不用。”

    “你让我试试。”

    “不行,会弄脏你的衣裳。”

    “我的衣裳早就脏了。”陈阿圆说着就去抢他肩上的柴火。林清石躲了一下,没躲开,柴火被陈阿圆抢了过去。她扛上肩,走了两步,才发现这东西是真的重,压得她弯了腰,脚下跟跄了一下。

    林清石赶紧伸手扶住她,同时把柴火又抢回了自己肩上。

    “说了不用你扛。”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心疼,又带着一点得意。

    陈阿圆没说话,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陈阿圆很快就适应了永春的生活。她学会了用林家的灶台——火候跟陈家的不一样,林家烧的是松木,火更旺,煮粥容易溢锅,她试了几次才摸准了规律。她学会了林母做菜的口味——林家做菜比陈家咸,林父口重,吃淡了没力气干活,她就多放半勺盐。她还学会了听林家人的方言——永春话和泉州话都是闽南语,但腔调不一样,永春话更硬,尾音往上翘,她刚开始听不太懂林父说什么,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林清花和林清草很快就被这个新嫂子收服了。陈阿圆会做金枣。她从苏阿梅那里学来的手艺,用永春本地的金橘代替泉州的酸枣,做出来味道差不多,但更甜一些。她第一次做了一锅,用笆蕉叶包了几颗递给两个小姑子,林清花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阿嫂!这个好好吃!”

    “那当然,”陈阿圆笑着擦掉手上的糖浆,“我阿母教我的。我阿母的方子,从我阿嬷那边传下来的。”

    林清草吃得满脸都是糖浆,陈阿圆蹲下来,用围裙给她擦脸。擦着擦着,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陈家铺子,苏阿梅也是这样蹲下来给她擦脸——那时候她含着一颗硬糖,口水淌了一胸口,阿爸蹲下来用袖子擦她的嘴,说“甜就对了,日子要跟这糖一样,越嚼越有味道”。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回忆甩掉,站起来继续做金枣。

    日子不苦。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日子不苦,只是不一样了。

    林清石每个星期天休息一天。那天他会带着陈阿圆去镇上的集市,或者去附近的村子走走。陈阿圆最喜欢去的是镇上的集市,那里有卖布的、卖针线的、卖农具的、卖吃食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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