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在高铁站等她们。高铁站是南市三年前新建的,候车大厅面积约八千平方米,屋顶是钢结构桁架,跨度六十米。桁架的形状是倒三角形,底部拉杆承受拉力,顶部压杆承受压力,斜腹杆传递剪力。力的分配遵循静力平衡——每一个节点的合力为零,合弯矩为零。零就是结构不动。结构不动就是稳定的。稳定的空间让人安心。安安站在候车大厅中央的电子屏下面,屏幕上滚动着车次、到站、开点、站台。这些信息每十秒刷新一次。十秒就是信息更新的周期。周期短于人类注意力的平均驻留时间——注意力驻留大约两到三秒,所以人们每隔几次眨眼就会看到新的信息。安安不需要看屏幕——她早就把车次信息在手机里设好了提醒。提醒是日历软件的一项功能,在设定的时间点弹出通知,触发注意力的定向转移。她把三张票都取好了,红色的纸质车票,票面上印着方正的黑色宋体字。红色是品红色,cK值是c0 00 Y100 K0。品红色和青色的区别在于品红反射红光和蓝光,吸收绿光——而青色吸收红光,反射绿光和蓝光。光的选择性吸收决定了物体的颜色。颜色就是不同波长的电磁波在视网膜上引起的不同神经信号模式。
列车开动后,许兮若靠着窗户看外面。车窗是双层钢化玻璃,中间夹着一层pVb胶膜。钢化玻璃的抗弯强度是普通玻璃的三到五倍,破碎时会碎成钝角小颗粒而不是尖锐碎片,减少划伤风险。pVb胶膜的作用是在玻璃破碎后把碎片粘住,防止飞溅。这就是安全设计——通过材料选择和结构组合,把事故的后果降到可控范围。窗外掠过的景色是农田和丘陵。农田里种的是冬小麦,四月的麦苗正在拔节期,植株高度约三十到五十厘米。拔节就是茎的节间在伸长,细胞在快速分裂和扩张,需要大量水分和养分。土壤是南省典型的黄棕壤,ph值约六点五,微酸性,有机质含量约百分之一点五。有机质就是土壤中来自生物的有机物,包括腐殖质、半分解的植物残体和微生物菌体。有机质含量是土壤肥力的核心指标之一。许兮若看着田地里的麦苗,心里想的是丝线的颜色——麦苗的绿是黄绿色,色相大约在八十度,饱和度和明度都中等。这种绿色如果要染在丝线上,需要用槐米和靛蓝套染。先染槐米打黄底,再染靛蓝出绿,控制靛蓝的浸染次数和时间来调深浅。深浅就是明度的梯度变化。
陈晚坐在许兮若对面,没有看风景。她在看一本纸质书,书名是《中国丝绸科技史》。这一章讲的是宋代缂丝。缂丝不是绣,是织——经线固定,纬线根据图案需要分区挖织,不同颜色的纬线之间不贯穿全幅,而是互相断开,形成“通经断纬”的结构。这种结构的优点是色彩边界清晰锐利,可以做非常精细的图案;缺点是耗时极长,一件衣服大小的缂丝作品需要一个人织几年。几年就是数千小时的人力投入。数千小时的人力换算成热量消耗大约是几十万千卡,相当于几百公斤米饭的化学能。所以古代缂丝有“一寸缂丝一寸金”的说法。金就是一般等价物,用稀缺性来度量价值。陈晚看得很仔细,偶尔用铅笔在空白处写几个字。铅笔是hb的,硬度适中,写出来的字迹灰度值约百分之六十。hb的h是硬度,b是黑度——h越大越硬越浅,b越大越软越深。她写的字是“对比平针与缂丝的边界锐度”。边界锐度就是相邻两个颜色区域之间过渡的宽度。平针的边界过渡宽度取决于针脚的长度和排列精度,缂丝的边界过渡宽度理论上为零——因为纬线是断开的。零就是绝对的清晰。但绝对清晰在审美上不一定是最好的——有时候一点点的过渡和模糊反而让图案更自然。自然是人眼在进化中习惯了的视觉模式——自然界的边界大多是渐变的,不是绝对清晰的。
省城的高铁站比南市大三倍,有十六个站台,三十二条到发线。到发线就是列车停靠和出发的轨道。十六条到发线同时有列车进站或出站,调度系统需要计算每列车的进路、到发时间和轨道占用,避免冲突。这是一个典型的约束满足问题——变量是每列车的到发时刻和占用轨道,约束是轨道在同一时间只能被一列车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