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四十年里每一次推针的动作蚀出来的。蚀在骨头里,比任何写在纸上的字都牢。
纸会烂。字会褪。骨头在地下能保存几千年。如果几千年后有人挖出安安的指骨,放在显微镜下看,看到骨小梁的定向排列——他们不会知道这是绣花绣出来的。但他们会知道,这个女人活着的时候,反复做过某一种精细的手部动作。手部动作的类型被蚀在骨头的微观结构里,不需要文字说明。说明都是后加的,蚀刻本身就是说明。
这就是骨记层。传的第四层。不是最后一层。
阿敏把创可贴调整了一下位置,继续绣她的叶子。针穿过绢面的时候,她感觉创可贴的胶布在关节屈曲时有一个轻微的阻力。那个阻力和她在电子厂贴创可贴时感受到的阻力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阻力,让她觉得手还是那只手,不管手里拿的是烙铁还是绣花针。
手还是那只手。就是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