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些只有几千兵马的小诸侯,缩在人群后面,端着酒樽的手都在发抖。他们只是被裹挟而来,根本不想和任弋打仗,心里只想着赶紧结束,赶紧回家。
曹操抬手,接过盛满血酒的青铜樽,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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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当年少年人的慷慨激昂,没有声嘶力竭的誓言之音,只剩历经世事的沉冷与坚定。
“今逆臣僭越,胁迫天子,私受禅位,倾覆四百年大汉社稷。”
“乱纲常,废礼教,分世族基业,改千古法度,欲尽毁汉家衣冠!”
“我等世受汉禄,久沐汉恩,身为汉臣,不敢坐视社稷崩塌、宗庙倾覆!”
“今日七十二路诸侯再会酸枣,歃血为盟,同仇敌忾!”
“尽起天下之兵,伐僭逆,扶汉室,清君侧,复山河!”
“有违此盟,天人共戮,身死族灭!”
言罢,曹操仰头,一饮而尽满口腥涩的血酒。酒液入喉,冰凉刺骨,带着淡淡的铁锈味,一如他此刻寒凉的心境。
青铜酒樽重重砸落,碎裂于黄土之上,声响清脆,震彻旷野。
台下诸侯闻声,纷纷举杯效仿。参差不齐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伐僭逆,扶汉室!清君侧,复山河!”
喊声浩荡,震得天地俱颤,看似声势滔天,内里却空洞虚弱。
曹操立于高台之上,冷眼俯瞰下方。
他看得清清楚楚,有人高声呐喊,眼底却满是畏怯,喊完就赶紧往后缩;有人假意附和,手里的酒樽根本没碰到嘴唇,偷偷把酒倒在了地上;有人结盟只为抱团取暖,眼神四处乱瞟,根本无心听盟誓;有人心怀异心,一边喊着口号,一边偷偷给身边的人使眼色,盘算着打完仗怎么分赃。
那个益州来的张鲁,干脆就没喝酒,趁着众人不注意,把酒倒进了袖子里,还在胸前画了个符,嘴里念叨着 “大吉大利,逢凶化吉”。
江东的鲁肃,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酒,就放下了酒樽,眼神飘向了南方,心里想着江东的长江防线,想着周瑜训练的水师,想着任弋那艘无坚不摧的铁甲舰。
马腾和韩遂,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算计。他们都想着让对方的兵马当先锋,自己的人在后面捡便宜。
这七十二路诸侯联盟,看似万众一心,实则一盘散沙。
可他别无选择。
大汉已名存实亡,旧世秩序濒临崩塌,新的势力锐不可当。若不抱团死战,所有汉室旧臣、世家豪强、割据诸侯,终将被新时代逐一碾碎,尽数覆灭。
他亲手扶起的残汉,终究要由他亲手,做最后一场殊死一搏。
盟礼既定,众诸侯齐聚坛下的大帐,共商军略。
帐内顿时吵成了一团。
有人主张立刻出兵,趁任弋还没准备好,打他个措手不及;有人主张坚守不战,消耗任弋的粮草,等待时机;有人为了谁当先锋争得面红耳赤,谁都不想让自己的兵马去送死;还有人在争抢粮草和军械的分配权,吵得不可开交。
韩遂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让西凉兵当先锋。“我西凉兵马远道而来,人困马乏,怎么能当先锋?要我说,应该让曹丞相的青州兵当先锋,他们兵强马壮,战斗力最强!”
曹操的脸色沉了下来。“韩将军此言差矣。西凉铁骑天下闻名,最擅长冲锋陷阵,当先锋最合适不过。”
“不行不行!” 韩遂连连摇头,“我西凉兵水土不服,很多士兵都生病了,根本打不了仗。”
两人争执不下,帐内顿时一片混乱。其他诸侯也纷纷附和,都不想让自己的人去送死。
曹操看着吵成一锅粥的众人,心里一阵疲惫。他用力拍了拍桌子,才让众人安静下来。
“够了!” 曹操沉声道,“都别争了!马腾、韩遂为左先锋,张辽、徐晃为右先锋,各自率领本部兵马,三日后出发,攻打南阳。孙权率领江东水师,沿长江而上,攻打江夏。我亲率主力大军,随后就到。三月之后,各路兵马在宛城会师,合力进攻新野!”
众人不敢再反驳,只能悻悻地领命。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议事毕,各路诸侯无人停留,匆匆领命散去。甚至没有人留下来和曹操告别,就带着自己的兵马,急匆匆地赶回了自己的地盘。
旷野之上,旌旗缓缓撤去,甲兵渐渐离场,喧嚣散尽,重归死寂。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红色。
秋风再次吹过空荡荡的盟坛,卷起满地破碎的酒瓷与干枯的荒草。
曹操独自立在高台顶端,孑然一身,形影相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黄土之上,显得格外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