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开始怀疑:帝王之尊、皇权世袭、士族治世,当真就是天命正统?
若是皇权存在的意义,只是供养权贵、压榨万民、维系少数人的奢靡权势,那这皇权、这汉室、这旧世道,当真还有存续的必要吗?
曹操、孙权惶恐忌惮、拼死想要扼杀的新思潮,在刘协眼中,却是乱世唯一的光明与生机。
他看得无比透彻。
曹孙合纵,护的从来不是汉室江山,而是他们世家权贵的私利,是即将崩塌的旧时代秩序。他们惧怕的不是任弋的兵马,是那个人人平等、万民做主、不再容许权贵欺压百姓的新世界。
旧船已朽,大势已倾。
曹孙这艘承载着世家权贵的旧船,看似庞大坚固,实则早已腐朽不堪,逆流而行,终将覆灭。
他身为汉室末代天子,若继续依附旧势力,追随曹孙合纵,终将与旧秩序一同陪葬,落得身死国灭、遗恨千古的下场。
乱世浮沉,想要活下去,想要寻得一线生机,就必须换乘新船,奔赴新天。
哪怕这艘新船,终将碾碎他坚守一生的皇权,终将终结汉室数百年的统治。
想通这一切,刘协眼底的愤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决绝。
他压下所有心绪,不动声色批复了曹操的封赏奏折,准孙权一切官职爵位,看似顺从傀儡本色,暗中已然敲定了破局之策。
深夜,深宫烛火摇曳,寂静无声。
刘协屏退所有无关宫人,独召心腹忠臣董承入宫。
大殿之内,天子卸下所有帝王威仪,只剩沉重心声。
“董承。”
“臣在!”董承跪地叩首,忠心耿耿。
“朕命你,携传国玉玺、天下州府图册、户籍兵甲秘档,即刻潜出许昌。”
刘协声音低沉,字字郑重:“奔赴邓县、新野,对外假意献玺归降,以示汉室臣服、主动归顺。实则替朕细细探查,摸清任弋治下的世道形态、治国理念、民生根本、未来格局。”
“臣,遵旨!”董承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天子深意。
“切记。”刘协目光悠远,望向南方双城的方向,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不必顾及汉室皇权,不必固守旧朝体面。你只需如实看清,那方新天地,究竟能否容万民安生、容天下安定。”
“朕要在这倾覆乱世之中,为自己,为汉室残余百姓,寻一艘能真正活下去的船。”
哪怕这艘船,会亲手埋葬他的皇位,终结他的王朝。
旧时代的诸侯权贵,抱团垂死挣扎。
新时代的浪潮,已然滚滚来袭。
大汉天子,终究选择了背离旧秩序,奔赴未知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