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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士兵们冲到宴席院子的门口,郑大富和宾客们才反应过来。
郑大富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酒液洒了一袍子。那件蜀锦的祥云蝙蝠袍子,就这么毁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他撞翻了,脸色瞬间铁青。说实话,他那张脸,铁青的时候比红光满面的时候还难看,青筋在太阳穴上突突地跳。
“你们是什么人?敢闯我郑府!”他的声音又尖又厉,像杀猪前的嚎叫,“知道我是谁吗?新野城谁敢动我!”
任弋从队伍后面缓步走了出来。他走得慢,一步一步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笃、笃、笃,每一步都像敲在郑大富心口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
“郑大富。”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院子里所有的嘈杂。乐师不吹了,宾客不笑了,连角落里的那条狗都不啃骨头了,“涉嫌草菅人命,强取豪夺,贿赂官员,鱼肉百姓。今日我奉人民百姓之命,将你全府缉拿归案。”
郑大富愣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身后的宾客也跟着干笑了几声,但那笑声干巴巴的,像砂纸磨木头。
“任弋?就凭你?也敢抓我?”他伸手指着任弋的鼻子,手指头快戳到任弋脸上了,“我告诉你,我上头有人!襄阳的蔡瑁蔡将军是我亲戚,曹丞相都认得我!你今天抓了我,明天就得跪着把我送回来!你信不信?”
任弋看着他,像看一个说单口相声的。
他懒得跟他废话。对着身边的士兵抬了抬下巴。
两个士兵立刻上前。郑大富还想往后躲,被椅子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士兵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反手就把他按在了地上。他的脸贴在青石板上,那件蜀锦袍子蹭了一地灰,脸上的油光沾了尘土,变成了一道一道的泥印子。郑大富拼命挣扎,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里还在骂骂咧咧,骂得很难听,任弋的名字被他拆成了七八种骂法。
士兵从怀里掏出一团干净的麻布塞进他嘴里,他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被拖拽着往外走。两只脚在地上乱蹬,靴子都蹬掉了一只。
院子里的宾客们早就吓傻了。刚才还在奉承郑大富的那个胖乡绅,整个人缩在桌子后面,只露出一个屁股。
有人钻到了桌子底下,有人往墙角缩,有人想从侧门溜走,被守在那里的士兵一个眼神瞪了回来。乐师们抱着乐器蹲在角落里,琵琶和笛子抱在怀里,像抱着救命稻草。
府里的家丁想反抗。有几个不长眼的,从厨房抄了菜刀棍棒冲出来。领头的是那个刘彪,膀大腰圆的那个,举着一根哨棒,嘴里喊着“保护老爷”。他冲到院子里,看见满院的士兵,愣了一下。就这一愣的工夫,两个士兵已经欺身上前,一个扫腿把他放倒,另一个膝盖压住他的后背,反手就捆了起来。棍子从他手里脱出去,骨碌碌滚到桌子底下,砸在一个宾客的脚上,那人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其他家丁一看刘彪都被撂倒了,手里的家伙叮铃哐啷全扔了,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比谁都老实。
女眷们吓得哭天抢地。郑大富的正妻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嘴里喊着“天杀的”。几个姨太太缩成一团,有一个晕过去了,也可能是装的。
孩子们哭成一片。任弋皱了皱眉,让女兵把女眷和孩子单独带到后院去,不许捆绑,不许呵斥,好生看管。
整个清缴过程,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桌上的菜都还冒着热气。
任弋没急着走。他让士兵们仔细搜查郑府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书房和账房。“每一块地砖都给我敲一遍,每一面墙都给我摸一遍,房梁上、匾额后、花盆底下,一处都别漏。”
士兵们搜得格外仔细。地板撬开,底下是空的,藏了两坛银子。房梁摸遍,梁上搁着一个落满灰的木匣子,拿下来打开,全是地契。
最后在郑大富书房的暗格里,搜出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那暗格藏在书架后面,书架是活动的,推开之后墙上有个洞,铁盒子就塞在洞里。铁盒子不大,但沉甸甸的,上了两把锁。
盒子撬开。锁舌弹开的声音清脆得很。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账本,还有一沓书信和地契。账本的封皮是蓝布的,翻开来,纸是上好的宣纸,墨是上好的松烟墨。郑大富这个人,干坏事都干得这么讲究。
账本上的记录记得明明白白,行贿的归行贿,强占的归强占,走关系的归走关系,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