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专挑鲈鱼肚子上的嫩肉。他用筷子轻轻一拨,鱼皮就分开了,露出里面雪白的蒜瓣肉。夹一块,在盘边的汤汁里蘸一下,送进嘴里。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翘着,吃得一脸满足。鱼肚子很快被他吃出了一个坑。
简雍他们也不甘示弱。三个人配合默契,简雍负责夹远处的菜,孙乾负责添饭,糜竺负责把汤转到大家面前。筷子上下翻飞,盘子里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周启一边给大家添饭,一边偷空往自己碗里夹两筷子。他坐的位置离红烧肉最远,够不着,又不好意思站起来夹。霍去病看出来了,把红烧肉的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周启感激地看了一眼,赶紧夹了一块。
一桌子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少。蒜薹炒腊肉最先见底,剩了一汪油亮的汤汁,被张飞拿来拌了饭。然后是清炒葵菜,绿叶菜总是消失得最快。韭菜炒鸡蛋也快了,盘底只剩几片翠绿的韭菜叶。红烧肉的盘子空了大半,肉没了,剩了半盘酱汁也被张飞端起来浇在饭上了。清蒸鲈鱼只剩鱼头和鱼骨,鱼头上的肉都被霍去病剔干净了,鱼眼睛不知道被谁吃了。莲藕排骨汤,排骨没了,莲藕没了,汤也快见底了,张飞端着砂锅仰头灌最后一口,关羽在旁边咳了一声,他才不情不愿地放下,剩了个锅底。
任弋看着这帮人抢饭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他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玻璃瓶子,深褐色的玻璃,在阳光下泛着光。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先把瓶子递给了徐庶。
“元直,尝尝这个,解腻。”
徐庶接过瓶子,入手冰凉。他低头看着里面黑乎乎的液体,还有不断往上冒的小气泡。细密的气泡从瓶底升上来,在液面上轻轻炸开。他愣了一下,把瓶子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拿着瓶子手足无措,手指在瓶身上摸了一圈,没找到打开的地方。
就在这时,眼尖的霍去病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的瓶子。他正在剔鱼骨头上的肉,余光瞥见那个熟悉的深褐色瓶子,筷子一放就喊了起来。声音比刚才等饭的时候还亮。
“可乐!老任!我也要!”
他这一喊,张飞也跟着抬起头。他嘴里还塞着饭,腮帮子鼓着,就跟着嚷嚷,饭粒差点喷出来。
“俺也要!啥是可乐?俺也要尝尝!”
关羽没说话,但目光已经锁定了任弋怀里的方向。诸葛亮摇扇子的手又停了。简雍他们伸着脖子看。
任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会这样。从怀里又掏出来好几瓶,一瓶一瓶递过去。刘备一瓶,关羽一瓶,张飞一瓶,霍去病一瓶,诸葛亮一瓶,简雍他们分着喝。周启自己拿了一瓶。玻璃瓶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人手一瓶,场面颇为壮观。
他拿起自己那瓶,教大家怎么拉开拉环。手指扣住拉环,轻轻一拉——“呲”的一声,气泡从瓶口涌上来,冒出一阵白雾。
张飞学着他的样子拉开。他力气太大,拉环被他一把拽下来,气泡滋地一下冒了出来,溅了他一脸。冰凉的气泡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吓得差点把瓶子扔了,手忙脚乱地拿袖子擦脸。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关羽笑得胡须都在抖,霍去病笑得直拍桌子,连诸葛亮都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张飞擦完脸,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好喝!甜丝丝的!还扎舌头!”
徐庶也小心翼翼地拉开,他拉得比张飞斯文多了,气泡安安分分地冒上来,没溅出来。他低头喝了一口。甜甜的液体带着气泡在嘴里炸开,不是酒的那种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微微刺痛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打了一个小小的嗝。刚才吃肉的油腻感,被这一口下去,瞬间就散了,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又喝了一口,满脸的惊奇。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的瓶子,想不通这褐色的甜水为什么会有气泡,为什么气泡会扎舌头,为什么喝下去会打嗝。
众人一边喝着可乐,一边继续扫荡桌上残余的菜。张飞把可乐倒在碗里,发现气泡更多了,高兴得直拍大腿。霍去病小口小口地抿,舍不得一口喝完。关羽喝了一口,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说话,但接下来喝得明显快了。诸葛亮喝完之后,拿起瓶子端详了半天,又看了看瓶盖上的拉环,若有所思。
一桌子菜吃了个干干净净。盘子碗底朝天,连排骨汤都被张飞端着砂锅喝了个底朝天。放下砂锅的时候,他的胡子上沾了一小块莲藕渣,关羽指了指,他拿手背一蹭,蹭掉了。
吃完饭,大家都瘫坐在椅子上。坐姿千奇百怪。张飞往后仰着,两条腿伸直,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嗝声洪亮,震得桌上的空碗都嗡嗡响。
刘备靠在椅背上,松了松腰带,脸上的黑灰还没擦,被汗水冲得更花了,像一幅抽象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