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大炮

    那年轻人趴在马脖子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混着汗和血,滴在马脖子上。他没有再退,可也没有再往前。他的马在原地不停转圈,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队正没再管他,端着长槊,咬着牙,继续往前冲。

    “装弹!”

    霍去病的喊声,穿透了耳边的嗡鸣,钻进了任弋的耳朵里。

    炮手们立刻忙了起来。有人用湿布裹着长杆,飞快地擦着滚烫的炮膛,有人往炮膛里灌火药,有人小心翼翼地塞炮弹,有人用长杆把炮弹和火药捅实。

    老周的动作最快。他已经装好了第二发,退到炮身旁边,等着下一道命令。他的脸上全是汗,和着火药的烟尘,黑一道白一道的。

    他的手,不抖了。

    骑兵还在往前压。

    那些老兵,终于把大部分惊马稳住了。他们伏低身子,用手轻轻拍着马的脖子,嘴里不停说着安抚的话。马还在喘粗气,还在甩头,还在翻着白眼,可它们不再往后退了。

    骑手们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发白,握着缰绳的手还在抖。可他们没有退。

    他们心里清楚,退了,也是死。不是被那些会响的铁疙瘩打死,就是被后面督军的刀砍死,或是被自己人的马蹄踩成肉泥。

    往前冲,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一百步!”

    霍去病的声音变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狠劲。

    “燧发枪!前排!放!”

    一百多支燧发枪,同时响了。

    声音没有大炮那么震耳,却更脆,更利,像一把巨大的剪刀,狠狠剪开了面前的风。

    白烟又从阵前冒了起来,这次更浓,更呛人,刺鼻的火药味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人眼睛发酸。

    枪声,比炮声更让马害怕。

    炮声是从远处来的,可枪声,就在跟前,就在耳边炸响。

    那些本来就绷着神经的马,枪声一响,彻底炸了锅。

    有一匹马猛地往后一缩,前蹄瞬间离地,整个身子几乎竖了起来。马上的骑手被甩到马屁股上,他死死抓住缰绳,手指都勒出了血,才没被甩下去。

    另一匹马往旁边猛冲,一头撞进旁边的队伍里,两匹马狠狠撞在一起,两个骑手都摔在了地上。还有一个骑手的马,直接前腿一软,趴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任骑手怎么打,都不肯再起来。

    任弋听见了子弹打中东西的声音。

    噗噗噗的,像夏天的暴雨,狠狠砸在泥地里。

    前排的骑兵,又倒了一片。

    有人从马上直直栽下来,摔在地上,再也没起来。有人连人带马一起翻倒,被后面冲过来的马蹄,狠狠踩了过去。有人被子弹击中胸口,身子猛地往后一仰,手松开了,长槊掉在地上,人也跟着滚下了马。

    还有个骑手,半边脸被子弹掀掉了,露出里面惨白的骨头和牙齿。可他没有倒,还稳稳坐在马上,双手依旧握着长槊,往前冲了好几丈,身子才慢慢歪下去,摔在了尘土里。

    后面的骑兵,从这些倒下的同伴身边掠过。马蹄踩在那些还在蠕动的人身上,踩过去,再踩过去,没有丝毫停顿。

    “前排退!中排!放!”

    第二排的枪声,又响了。

    又是一片白烟,又是一片噗噗的闷响。

    骑兵又倒了一片,可他们冲锋的速度,非但没有慢下来,反而越来越快。

    那些还活着的骑手,已经顾不上怕了。

    他们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眼睛被白烟熏得不停流泪,只能勉强眯着看清前面的路。握着缰绳的手,早就僵了,没了知觉。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冲过去。冲到那些人跟前,把长槊刺进去,这一切就结束了。那些吓人的响声,那些刺眼的火光,那些会飞的铁疙瘩,都会结束。

    任弋已经能看见最前面那匹马的眼睛了。

    又大又圆,瞳孔里映着阵前的火光和白烟,眼眶边上糊满了白色的泡沫。那匹马浑身的肌肉都在抖,每一块肌肉都绷到了极限,可它还在跑,拼了命地往前冲。

    马上的骑手,是个满脸胡茬的年轻人,嘴张得老大,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可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马蹄声和枪声里。他手里的长槊,槊尖正对着任弋的方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手雷!”

    霍去病喊了一声,把背上的枪往身后一甩,从脚边的箱子里摸出一颗手雷,用牙狠狠咬掉引线,在手里顿了半秒,然后抡圆了胳膊,狠狠扔了出去。

    那颗黑乎乎的铁疙瘩,在空中翻着跟头,落在骑兵冲锋的队伍前面,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两滚,然后轰然炸开。

    轰的一声。泥土和铁片一起飞了起来,混着血沫,溅得到处都是。

    手雷的声响,跟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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