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反了


    “老任,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走一步看一步。谁要是敢变坏,敢忘了今天说的话,老子一枪崩了他。反正我是跟着你的。你反,我跟着你反。你不反,我跟着你教书。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说杀人,我帮你递刀。你说不杀了,我帮你收刀。就一句话,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任弋看着他,没说话。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被这大大咧咧的几句话,敲碎了一角。

    周启也立刻抹了把脸,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先生,我也是。您去哪儿,我去哪儿。我这条命都是您给的,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我也是!” 赵铁柱把腰上的短刀拔出来,狠狠插在地上,“先生,我赵铁柱烂命一条,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我也是!”

    “先生,我们都跟着您!”

    那几个年轻人一个接一个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硬,像石头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任弋看着他们。看着这些跟了他好多年的年轻人。

    周启从十几岁就跟在他身边,现在已经是村里的技术骨干,能独当一面了。赵铁柱是护村队的副队长,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带着队员训练,把护村队练得像模像样。还有那几个,有的在织坊里当师傅,有的在合作社里管账,有的在夜校里当老师。

    他们都是从泥里爬起来的,都跪过,都被欺负过,都知道站着活着,有多不容易。

    “明天。” 任弋开口,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召集全村人。我有话跟他们说。愿意跟着我闯的,就跟着我。不愿意的,留在村里安居乐业,也是人之常情,没有人会指责半句。”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齐齐点了点头。

    夜越来越深了。

    周启他们先告辞走了。周村长走在最后,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任弋,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

    霍去病去关院门,哐当一声,木门合上,门闩落下。

    院子里,只剩下任弋和诸葛亮两个人了。

    月光从枣树枝桠里漏下来,洒在地上,碎碎的,像撒了一层银子。风里带着远处麦田的香气,麦子快熟了。

    诸葛亮一直没走。他看着任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任兄,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今天?”

    任弋坐在石桌旁,端着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茶,没有喝。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还是很年轻,跟十二年前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那双眼睛里,有了一些十二年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沧桑,不是疲惫,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东西。像一口古井,看不到底,却谁都知道,底下有水,一直在那里,等着被人打上来。

    任弋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把那碗凉茶放在桌上,站起身,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

    “明天再说。”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屋里。

    屋里的灯灭了。

    院子空了。只有诸葛亮一个人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他抬头看天。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夜风吹过来,麦香更浓了。

    麦子快熟了。今年,那些麦子,该归种它们的人了。

    他不知道明天之后,还有没有人能站在这里,安安稳稳地闻这麦香。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个人,从十二年前来到这里的那一天起,就知道会有今天。他知道所有的风险,知道所有的陷阱,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可他什么都没躲,什么都没说,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他不是不怕。他是明知道怕,还是要往前走。

    诸葛亮摇了摇头,忽然笑了。

    他转身,走出了院门。脚步很稳,没有半分犹豫。

    管他明天是刀山还是火海,管他什么世家大族,什么朝廷兵马。他认了。这条路,他跟着任弋,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