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反了
,还是怕的。护村队的副队长赵铁柱站在最边上,腰上还别着短刀,脸涨得通红,腮帮子咬得紧紧的。周村长也来了,头发白了大半,背驼着,站在最后面,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诸葛亮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羽扇被攥得紧紧的,扇骨都快被捏断了。一进门,他就看着任弋,压着声音问:“任兄,今天的事,你知不知道后果?”

    任弋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喝茶。他放下手里的粗瓷茶碗,看了看诸葛亮,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人。

    “知道。” 他说。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掀不起半点波澜。

    诸葛亮快步走过来,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周启和那几个年轻人也围了过来,站在石桌旁,没有人坐。

    “今天的事,不出三天,肯定会被一层一层报上去。” 诸葛亮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很重,像石头砸在石桌上,“县里,郡里,州里。最后一定会落到刘表的案头,甚至会传到许昌曹操的耳朵里。”

    他顿了顿,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急坏了。

    “他们会怎么说?会说你聚众闹事,说你是流寇反贼,说你蓄意谋反。这是诛九族的罪。任兄,你真的想清楚了?”

    任弋点了点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我知道。”

    诸葛亮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等着他说应对的法子,说后面的打算。

    “我还知道,” 任弋把茶碗放下,看着碗里浮动的茶叶,声音很轻,“那个郑阔海,从一开始就是个诱饵。”

    诸葛亮的眼神骤然一凛。

    “诱饵?什么意思?”

    任弋抬眼,看向院门外漆黑的夜。

    “郑阔海来南阳,根本不是来圈地占地的。他是来点火的。” 他说,“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在新村干了十二年,知道我教了些什么,知道我说的那些话,对世家大族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就是要逼我动手。我不动手,他就一直逼。涨租子,放高利贷,拆房子,抢人。他要把事做绝,逼到有人活不下去,逼到走投无路的人来找我,逼到我不能不动手。”

    “我动了手,杀了他,分了地,他就赢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枣树叶子的哗啦声,还有几个人骤然变粗的呼吸声。

    头顶的电灯被风吹得微微晃了晃,光影在几个人脸上摇来摇去,明明灭灭的。

    诸葛亮的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

    他只想到了杀了郑阔海的后果,想到了刘表和郑家的报复,却从来没想过,这从一开始,就是对方布下的一个局。一个专门为任弋挖的陷阱。

    “你早就知道?” 诸葛亮的声音有些发涩。

    “从郑阔海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任弋的声音依旧平静,“一个世家大族派出来圈地的人,不会那么张扬。他来的第一个月,就大张旗鼓请新野县令吃饭,给县丞送马,闹得十里八乡都知道他郑阔海是陈留郑家的人。”

    “哪有圈地的人,这么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来头?他就是要把自己钉在那些百姓的恨里。他就是要当那个靶子,等着我射。”

    “那你还 ——” 诸葛亮的声调猛地高了一些,又立刻压下去,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那你还杀他?你明知道这是个陷阱,为什么还要往里跳?你知不知道这一跳进去,就是万劫不复?”

    任弋沉默了好一会儿。

    院子里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了。

    “我看见赵土生了。”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他跪在我面前,肋骨断了两根,腿断了一条,浑身是伤,什么都没有了。他问我,这是为什么。”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他借了五两银子,想救他爹的命,然后家就没了,地就没了,爹娘闺女都被逼得逃荒去了。他不知道欠条上的字是怎么变的,不知道那个红手印为什么会要了他一家子的命,不知道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想救他爹。”

    “我教了十二年书。在新村,在夜校,在田埂上,在灶台边。我教那些人认字,教他们算账,教他们别信什么命里注定,教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天生就该穷,教他们站起来。”

    “可隔壁村的赵土生,没人教过他。他连欠条上的字都认不全,他只知道按了手印,就能拿到救爹命的银子。他哪里知道,那个手印按下去,押上的是他一家子的命。”

    任弋抬起头,看着诸葛亮。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后悔,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化不开的东西。

    “我知道这是个陷阱。我知道我一脚踩下去,会连累很多人,会面对数不清的刀兵。可我看着赵土生的眼睛,看着他跪在那里,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还在问我为什么。”

    他笑了笑,笑得有点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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