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夜谈
村自己招人,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任弋道,“咱村现在一百多户,五百多口人,夜里来个毛贼、来个强盗,全靠各家各户自己防着?咱们招十几个年轻人,晚上轮班巡逻,白天有空练练把式,真有事也能顶一阵。这叫‘村自为守’,各地都有这规矩。”

    里正眉头皱着,还有些犹豫:

    “可这……会不会僭越了县里的……”

    “您放心。”任弋打断他,“前些日子我去县里拜访黄承彦老先生,跟他借了几本律法方面的书翻过。里头没有一条规定,说村子不能自己组织人手守夜巡逻的。咱们只要跟负责这片治安的亭长报备一声,他反而巴不得呢——有人帮他干活,他乐得清闲。”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叫‘法无禁止即可为’。”

    里正琢磨了一会儿,眉头渐渐松开。

    “任先生这么说,老朽就放心了。”他点点头,“那……这人选?怎么个招法?”

    “您回去跟村里的年轻人说说,愿意来的,就报个名。挑那些身子骨硬朗、心眼正的。”任弋想了想,“白天该干嘛干嘛,晚上轮流值夜。至于兵器,今晚那些刺客留下的,挑一些顺手的留下用。还有霍去病那小子,他能耐大,让他抽空教教。”

    里正连连点头,脸上的凝重慢慢化开,变成一种混合着感激和安心的神色。

    两人又闲谈了一会儿,茶碗里的薄荷茶早已喝尽。

    里正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对着任弋郑重地拱了拱手:

    “任先生,今晚叨扰了这么久,实在过意不去。您给老朽解了这么多惑,老朽……”

    “行了行了。”任弋连忙扶住他,“您别总这么客气。跟您说话,我也学到了不少。您对村里这些事,心里头有本账,比我清楚多了。”

    里正被他扶着,眼眶有些发热,却只是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走到院门口。

    门一开,月光洒进来。门外站着一个人——是周启,正靠着墙根,手里举着火把。

    看见门开了,他连忙站直了,叫了声“爷爷”,又对着任弋规规矩矩地叫了声“任先生”。

    任弋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

    “怎么到了也不进来?在外头站着干什么?”

    周启挠了挠头,嘿嘿笑着:“怕……怕打扰任先生跟爷爷谈事情。”

    “有啥打扰不打扰的。”任弋没好气道,“下次来了直接进来,喝杯茶再走。别在外头傻站着。”

    “哎,哎!”周启连连点头,“知道了任先生。”

    任弋摆摆手:“行了,快扶你爷爷回去,路上慢点。”

    周启应了一声,扶着里正的手臂,慢慢朝村道那头走去。

    火把的光芒在夜色里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风里,隐隐约约飘来几句话——

    “启儿啊,”是里正的声音,“记着任先生的话,好好学。这世上,只有知识……只有知识才是能改变一切的东西。”

    “知道啦知道啦,爷爷。”周启的声音带着点无奈,“您慢点,那边有水沟……对,往这边……”

    声音渐渐远了。

    任弋站在院门口,看着那点火光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的泥土气息,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刚才冲洗过的地方,还没完全散尽。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节咔吧响了几声。

    然后他转身走回院里,去灶房打了盆水,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干净衣服,走进卧房。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夜,发生了很多事。

    但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