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峻也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开始掰着指头算账:“若能用此法磨面,一个磨坊的产量,能翻多少倍?以前十个磨工,一天磨不了多少面,有了水力,一个人就能看管几台磨盘,产量至少翻十倍!若能用此法锻造,打造兵器的速度,也能大大提高……”
三人又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语气激动,眼神里满是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中原蒸蒸日上的景象。
书房里,彻底热闹了起来。
这边,郭嘉正凑在曹操身边,低声说着垄断中原布业的具体策略——如何选址、如何召集工匠、如何筹集物料、如何防止技术泄露,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面面俱到。
那边,崔琰和邴原,又悄悄凑到了一起,压低声音,继续盘算着怎么联合河北的士族,分一杯羹,怎么利用这织机,为自己的家族谋取更多的利益。
更远处,枣祗、任峻、毛玠三个人,已经开始畅想军需供应的革命,讨论着如何把水力传动之法,用到更多的领域,如何提高中原的实力。
有人争论,有人附和,有人拍案叫绝,有人低头沉思,有人悄悄算计。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泡,充满了生机,也充满了算计。
曹操坐在上首,看着眼前这乱哄哄的景象,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欣慰自己手下有这么多有才华、有想法的人,能为他出谋划策;有得意——得意自己能率先拿到这水力织机,能抢占先机,有望垄断中原布业,壮大自己的实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常年征战,常年算计,他也累了。
“好了好了,”他抬手虚按,语气沉稳,等书房里的声音稍微平息了些,才开口道,“诸位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想法都很好,也都很有道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奉孝说得对,保密已经没用了。那就抢——抢在所有人之前,把能占的地方都占了,把能造的织机都造了,把中原的织布业,牢牢攥在咱们手里。”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枣祗、任峻、毛玠三个人身上:“仲简(枣祗)、伯达(任峻)、孝先(毛玠),你们三个,回头把军需的事议一议。能用这水力传动的,不只织布,舂米、磨面、锻造、冶铸,所有能用到的地方,都要想办法,尽快拿出方案,报给我。”
枣祗三人同时起身,双手抱拳,语气恭敬而坚定:“是!属下遵令!”
曹操的目光,又转向崔琰和邴原,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季珪、休伯,你们两位,回头也议一议,这织机若在河北铺开,该如何安排。河北士民,也是朝廷子民,不能厚此薄彼,要让河北的百姓,也能受益。”
崔琰和邴原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曹操的意思。他知道他们在算计什么,也愿意给他们分一杯羹,但前提是,不能损害朝廷的利益,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家族。两人同时躬身,语气恭敬:“谨遵丞相命。”
曹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韩暨身上:“韩监冶,”他叫的是韩暨的官职:监冶谒者,掌冶铸之事,语气里带着一丝期许,“这织机的结构,你最懂,也最精通机械传动之法。回头你带几个人,把这图纸吃透,一字一句、一个零件都不能放过,然后把能改进的地方,都尽量改进一遍,提高效率,降低成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那些传动之法,能不能用到冶铸上,能不能用来打造兵器、铠甲,你也好好琢磨琢磨,尽快拿出成果。”
韩暨起身,郑重地躬身行礼,语气坚定:“臣领命!臣定不辱使命,尽快吃透图纸,改进织机,琢磨水力冶铸之法,为丞相分忧!”
曹操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都坐吧。此事事关重大,关乎中原的兴衰,关乎咱们的生死存亡,诸位务必上心,万万不可懈怠。有什么困难,随时报给我,我来解决。”
“是!”众人齐声应道,语气恭敬,神色凝重,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
曹操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窗上,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窗外,天色更暗了。乌云沉沉地压着,像是随时会塌下来,风也越来越大,把窗棂吹得“咯吱咯吱”作响,像是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偶尔有雨点砸在窗纸上,“啪嗒,啪嗒”,清脆而急促,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要下雨了。”曹操喃喃道,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感叹。
没有人接话。
书房里,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炉火噼啪地响,还有窗外越来越急促的雨点声。每个人,都在沉思着自己的任务,都在盘算着这件事的利弊,都在憧憬着未来的景象。
曹操忽然转过头,看着郭嘉,语气很轻,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探究:“奉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