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的嘴角立刻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白牙。搓着双手,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那声音,像极了吃到美食的小兽。
“咳咳。”
任弋剔着牙,慢悠悠地踱到厨房门口,斜倚在门框上,用竹签敲了敲旁边的门板,语调拖长,带着点调侃:“霍——大——将——军,好歹……先漱漱口,洗把脸,再来用膳?您这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芬芳,可别糟蹋了这好菜。”
霍去病夹菜的动作一僵,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嘿嘿干笑两声,手忙脚乱地放下筷子:“忘了,忘了!马上就好!”
说罢,他以近乎残影的速度,冲回自己房间。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水盆,胡乱抹了把脸,又舀了勺水含在嘴里,咕噜咕噜漱了几下吐掉,再用袖子随意擦了擦下巴。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超过二十息。
然后,又一阵风似的卷回餐桌旁,一屁股坐下,抓起筷子就开始了风卷残云般的攻势。筷子翻飞,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个圆球,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好吃……太好吃了……”
任弋看着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小屋,重新回到院中的石桌旁,拿起书继续翻看。只是这一次,注意力显然没在书页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等霍去病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把最后一点汤汁都拌着米饭吃掉,又自觉地把碗碟拿到井边,仔仔细细洗刷干净放好时,任弋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霍去病在院子里寻了一圈,没看到人。正纳闷着,就听到从院角那间充作杂物房和临时工作间的小仓库里,传出持续不断的、细微而规律的“噌、噌”声。
他好奇地凑过去,推开虚掩的门。
只见任弋正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工凳前,就着窗外投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钢锉刀,全神贯注地打磨着一块形状奇特的铁质零件。
他的动作极稳,每一次推拉都均匀而有力,手臂绷出流畅的线条。锉刀与金属摩擦发出的声音单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听得出来,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心思。
而在他的脚边,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粗布上,已经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十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金属或木质零件。
有的零件光滑锃亮,反射着微弱的天光;有的还带着新鲜的加工痕迹,边缘略显粗糙;有的细小如豆,需要凑得极近才能看清上面的纹路;有的则颇有分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群等待集结号令的士兵,只待最后几块拼图就位,就能组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霍去病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下身,拿起一个黄铜制成的、结构精巧的小部件。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又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里面细密的卡榫,那些纹路看得他眼花缭乱,完全看不懂是做什么用的。
他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里充满了抓心挠肝的好奇:“老任,老任!这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你偷偷摸摸捣鼓了快有半个多月了吧?神神秘秘的,到底是啥宝贝啊?能比我的林更好使?”
任弋依旧没有抬头,目光如同焊在了手中的零件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简短地吐出两个字:“快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霍去病耐着性子,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任弋继续工作。他知道任弋干活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只能压下满心的好奇,安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仓库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一点天光也渐渐褪去。任弋终于放下了手中那块已经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尺寸分毫不差的最终零件。
他长长地、舒缓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伸了个懒腰,肩膀发出“咔吧”一声轻响,显然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有些僵硬了。
然后,他拿起旁边一块细腻的砂纸,又从桌上的小罐里沾了点特制的润滑油。对每一个零件的关键结合部位,进行最后的精细打磨和润滑处理。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像是在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半点不敢马虎。
“好了。”
任弋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腕。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一件复杂作品后的满足感,眼睛里还闪着兴奋的光。
霍去病“噌”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快步凑到跟前:“弄完了?快!让我瞅瞅!到底是啥好玩的!”
任弋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了一张钉在木板上的、画满了复杂线条和标注的图纸。
那图纸并非这个时代常见的宣纸或绢帛,而是用一种硬挺的、略带黄色的奇特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