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啷啷——”
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十几名求盗和县卒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环首刀。雪亮的刀锋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着冷森森的寒光,齐刷刷地指向周围的村民。更有几人张开了简陋的弓弩,虽未上弦,那股威慑之意却十足。
冰冷的刀锋,还有官差们凶神恶煞的模样,瞬间让山坳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一些胆小的妇人惊叫一声,赶紧捂住了孩子的眼睛。自己也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看,悄悄拉着家人往人群后退去。到最后,索性低着头,匆匆溜走了。
大部分村民虽然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散去,可脸上的愤怒渐渐被恐惧取代。嘈杂声平息了,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还有官差与村民之间紧张的对峙。
王猛满意地哼了一声。对付这些泥腿子,就得用硬的。他转过头,对着踹开的院门一挥手,语气急促:“进去!仔细搜!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十余名如狼似虎的求盗齐声应诺。提刀持锁,争先恐后地涌入院内,生怕晚了没功劳。
确认第一批人进去片刻,院内并没有传来打斗或预警的声响。王猛这才稍稍放心,整了整身上的官袍,背负双手,迈着自以为威严的四方步,慢悠悠地踱进了这座让他恨之入骨,又有些好奇的小院。
院内,积雪铺得平整。只有刚刚闯入的求盗们,留下了一串串杂乱的脚印。菜畦荒芜,柴堆低矮,水井的辘轳上结着厚厚的冰凌。看起来普通至极,甚至有些破败。
求盗们已经分散开来,把正屋、厢房、柴房等所有房门都踹开了。一个个房间里里外外地翻找,动静闹得极大。
“大人!正屋没人!”
“厨房是空的!连口锅都没有!”
“卧室里只有光秃秃的床板!啥都没有!”
“仓库里干干净净,连颗老鼠屎都找不到!”
一声声回报接连传来。王猛的脸色,也随着这些回报,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不信邪,亲自走进了大堂。这里,他曾听手下描述过,是任弋授课和会客的主要场所。然而眼前所见,却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空。彻彻底底的空。
宽敞的大堂内,原本应该有的桌椅、茶几、书架、茶具、取暖的火炉……所有一切,都不翼而飞。地上连片纸屑、一点灰尘都似乎被人精心打扫过,光洁得能照见人的影子。
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或悬挂物。只有几个原本钉挂东西留下的小孔,也被巧妙地用泥灰填补过。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窗户完好,窗纸干净,可就是空无一物。仿佛这里从未有人居住过,从未有过那些令刘备等人震撼不已的深夜长谈,也从未有过任弋与霍去病的激烈争辩。
他又冲到厨房、卧室,甚至后院那间独立的、他不知用途的屋子,只当是杂物间或另一间卧房。结果全都一模一样:家徒四壁。真正的家徒四壁。
锅碗瓢盆、被褥枕席、书籍笔墨、甚至一根柴火、一片烂布,都没有留下。干净得诡异,干净得让人心底发毛。
“搜!给我仔细地搜!”王猛勃然大怒,脸皮涨成了猪肝色。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还有一种被戏耍的羞辱感,变得扭曲变形,“掘地三尺!看看有没有密室、地道!那妖人定然是提前得了风声,藏起来了!或者刚跑不远!”
求盗们不敢怠慢,立刻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乒乒乓乓地翻找起来。他们用刀鞘敲打墙壁、地面,掀开每一块可能松动的砖石,甚至用刀捅破了几处墙皮。
可任弋当初建房时,显然考虑过坚固与实用。房屋结构简单扎实,根本没有什么夹层暗道。至于地下……他们自然没发现,被积雪和泥土巧妙掩盖了入口的沼气池。
折腾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
“大人……确实……什么都没有。”贼曹掾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走到王猛面前。看着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的县尉,他连头都不敢抬。
“废物!一群废物!”王猛再也按捺不住,破口大骂。他花费了这么多周折,兴师动众地跑来,最后竟扑了个空?连根毛都没抓到?
这让他如何向自己交代?如何告慰侄儿王富的在天之灵?又如何在手下面前维持自己的威严?
暴怒之下,他开始迁怒。迁怒于这座空空如也的院子,更迁怒于那些可能知道内情的人。他猛地转头,凶厉的目光再次扫向院外围观的村民。最后,落在了被官差拦在院外、正满脸焦急与忧虑的里正身上。
“把那个老东西给我带过来!”王猛厉声喝道,语气里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
两名衙役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年迈的里正推搡着带进院子,重重地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