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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用一句极具冲击力的话总结:“换句话说,‘王权’被关进了法律的笼子。国家实际按照宪法和议会的意志运转,而非君主的个人意志。”
随着任弋的讲述,尤其是后两种制度模型的细节逐渐展开,台下早已不是轻微的骚动。刘备带来的文武臣僚们,脸上写满了震惊、不可思议、深思,乃至骇然。
这些设想,完全颠覆了他们从小到大所接受的“君权神授”、“皇权至上”、“忠君报国”的根本认知。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文臣们再也忍不住,交头接耳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糜竺脸色发白,对着身旁的孙乾低声道:“这……这岂非将君王置于虚位?礼崩乐坏,莫此为甚!”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圣人云:‘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此等制度,置天子于何地?置纲常于何地?”
孙乾也是眉头紧锁,喃喃道:“然则,任先生所言,似有其逻辑。若君王贤明,自是盛世。若君王昏聩,有此制度制约,或可避免天下大乱?只是……太过骇人听闻,难以想象。”
另一侧,简雍却目光闪烁,带着一丝兴奋对身旁的同僚道:“你们听那‘内阁负责制’!若施政有误,阁臣集体担责去职,换能者上之。岂不比一味期盼明君、忍受昏君,更‘可控’些?此或为‘大道之行,天下为公’之一解?”
立刻有人反驳:“荒谬!此乃鼓励臣下胁迫君上!长此以往,必生巨奸权臣!王权衰微,天下必乱!”
武将们的反应则更直接。张飞早已按捺不住,环眼圆睁,须发皆张,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若非关羽在一旁用力按住他的手臂,低声说了句“三弟,稍安勿躁”,恐怕他早已拍案而起。
他压低声音,怒气冲冲地对关羽道:“二哥!这任先生今日莫非失心疯!怎敢如此亵渎君王!若依他言,俺大哥……将来即便成了事,岂不也要成了那泥塑木雕的牌位?!”
关羽面色沉凝如水,丹凤眼中光芒剧烈闪动。他死死盯着台上的任弋,又看看身边激动的人群,尤其是那些陷入激烈争吵的文臣,握着拳的手背青筋隐现。任弋所说的这些,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让他感到无比困惑,又隐隐有些不安。
赵云则是眉头微蹙,目光在任弋和前排的刘备、诸葛亮之间移动。他没有像张飞那样激动,也没有像关羽那样凝重,只是在努力消化这惊世骇俗的内容,思考着这些制度背后的逻辑。
而坐在更外围的普通村民、匠户们,反应则朴素得多。他们大多对“内阁”、“立宪”这些词懵懵懂懂,听不太明白。但任弋用“皇帝不能随便加税”、“当官做不好就得一起下台”、“有大法律管着所有人,皇帝也不例外”这样的白话解释时,他们眼中先是茫然,继而亮起了惊奇的光。
“还有这好事?”一个老农忍不住低声嘀咕,“那岂不是说,青天大老爷不好,咱们……咱们也能让他换换?”
“瞎说!那是皇帝和官老爷们的事,跟咱们老百姓有啥关系!”旁边有人反驳,但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确定。
“可先生不是说,那什么法最大吗?皇帝也得守?”又有人问道,眼中满是好奇。
议论声越来越大,如同沸腾的潮水,冲刷着夜校的屋顶。各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碰撞。震惊、愤怒、困惑、好奇,乃至一丝隐晦的兴奋,让整个夜校都变得燥热起来。
任弋任由这声浪持续了片刻,没有打断。直到场面快要失控,他才轻轻敲了敲石板。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沸腾的场面稍微安静了些。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他的总结,或进一步的解释。
任弋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尤其在那些面带怒色的武将,和争吵得面红耳赤的文臣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他平静地开口,说出了今晚最具冲击力的一句话。
“以上种种,各有利弊,也各有其适合的土壤。”他的声音沉稳,“它们或许都不是最完美的答案。人类对更优制度的探索,也远未停止。但,沿着限制特权、规范权力、追求更公平代表性和参与度的思路往下走,逻辑的终点之一,或许会指向一种更为根本的理念——”
说罢,他转过身,拿起炭笔,在木板上用力写下四个大字。笔触遒劲,力透纸背。
人民当家作主。
“即,国家的权力,在理论上和法律上,来源于全体人民。”任弋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一字一句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政府的组成和重大决策,需要以某种形式得到人民的直接或间接授权与监督。国家的根本目标,是保障和促进最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