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任弋停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他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少女身上,发现面前的少女已经吃完了桌上的所有食物。两碟菜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菜渣都没剩下,装米汤的碗也空了,甚至连盘子都被她小心翼翼地舔得干干净净,仿佛要把盘子上的油星都舔掉一样。
任弋看得哭笑不得,对着她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无奈又好笑:“好了好了,放下那个盘子吧。真不用这么节省,想吃的话,中午还有吃的,我让厨房多做一点,不至于这样。把盘子放下,歇一会。”
少女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有些失礼。她的脸瞬间又红了,连忙放下手中的盘子,双手紧张地放在身前,脸上露出些许羞愧的神情,声音细若蚊蚋:“抱,抱歉,是我失态了。我,我只是太久没吃过这么饱的饭了。”
任弋挥了挥手,示意她不用在意,语气很温和:“没事,不用放在心上。”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地盯着少女的眼睛,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现在,你应该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被官府追捕了吧?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做了坏事的人。”
听到“官府追捕”这四个字,少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刚才因为吃饱饭而恢复的一点点血色,瞬间消失殆尽。她低下头,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显然,这四个字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她迟疑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还有些许不安:“恩公既然想知道,那我也不隐瞒了。这一切,还要从半年前说起。那件事,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噩梦。”
她顿了顿,像是在平复心情,又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半年前,我们村内的大地主,姓王,是个出了名的恶霸。他因为我爹不肯把家里唯一的几亩薄田卖给她,就怀恨在心,带人上门寻衅。我爹跟他理论,他却直接让人动手,把我爹活活打死了。打死我爹之后,他还不满足,看我长得还有几分姿色,就想把我掳回去当他的小妾,给他端茶倒水。”
说到这里,少女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了强烈的仇恨光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身体也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眼眶再一次红了:“就在我绝望无助,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完了的时候,有一位神鹰大人在当晚突然出现,救了我。那位大人很厉害,身手好得不得了,没费多少功夫,就杀死了那个该死的地主,替我爹报了仇。我至今都不知道那位大人的名字,只记得他身上有一股很威严的气势。”
“我本以为,杀了地主,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我和奶奶就能好好过日子了。没想到,那个该死的地主的叔父,竟然是县城里的县尉,手握实权。他为了给侄子报仇,到处张贴告示捉拿我。”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仿佛又回到了被追捕的日子,“我跟奶奶不敢待在家里,连夜收拾了点东西就想逃跑,可还没逃出襄阳城的范围,大队的求盗就把我们包围了。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根本没办法反抗。”
“奶奶为了掩护我逃跑,趁着求盗不注意,把我用力推入路边的草堆之中,还特意用稻草把我盖好。然后她一个人从草堆里走了出去,故意吸引那些求盗的注意力。”说到这里,少女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凄厉又绝望,“我在草堆里躲着,听得清清楚楚,外面传来了奶奶的惨叫声,还有求盗们凶狠的呵斥声。后来我趁着他们追奶奶的混乱,拼命逃跑,却不小心脚下一滑,摔下了悬崖。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我再也找不到奶奶了,也不知道她是生是死。”
她的最后一个亲人,就这样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奶奶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现在连依靠都没了。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依旧让她难以承受。
大堂里,只剩下她压抑又绝望的哭声,听得人心里发堵,连窗外的鸟鸣声都仿佛变得悲伤起来。
任弋看着她哭得伤心欲绝,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从桌上拿起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她面前,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哭出来会好受点。别憋着,对身体不好。来,擦擦脸,都哭花了。”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给她发泄情绪的空间。
少女接过手帕,紧紧攥在手里,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泪水越擦越多,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哭声也小了下去,只剩下偶尔的抽泣。她把手帕小心翼翼地叠好,攥在手里,对着任弋再次深深鞠了一躬,继续说道:“这半年里,我一直东躲西藏,不敢在一